白紫苏握紧了兜里的柳枝条。九漏鱼从她影子里探出头来，黑雾凝成一面盾牌，挡在她面前。秦慎上前一步，站在她身侧，没有出声，但白紫苏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冰冷的气息已经散开了。
陈岚的目光在秦慎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着白紫苏。
“白小姐，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她说，“我们是来讲道理的。”
白紫苏看着她，“讲什么道理？”
陈岚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她。白紫苏接过，翻开。是一份协议，上面写着：陈家暗地支将继续运营，由陈锦书担任当家人，白紫苏持有铜印作为监督人，双方共同决策，重大事项需三分之二以上核心成员同意。
白紫苏看完，把文件合上，“这是谁拟的？”
陈岚说，“我。陈锦书看过了，同意。”
白紫苏看着她，“陈锦书在哪？”
陈岚还没来得及回答，巷子口又走来一个人。陈锦书，穿着那身黑色运动服，头发披散着，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她走到院门口，看着白紫苏，眼神很平静。
“我同意了。”她说。
白紫苏看着她，“你同意什么？”
陈锦书走进院子，站在陈岚旁边，“同意这份协议。陈家暗地支继续运营，你和我共同决策。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白紫苏把文件递还给她，“我不同意。”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岚的脸色变了变，“白小姐，你——”
“我不同意。”白紫苏打断她，“陈家暗地支要解散。一个不留。这不是商量，是决定。”
陈岚的表情沉了下来，“白小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陈家暗地支养活了四十七家人，你说解散就解散？这些人吃什么？喝什么？”
白紫苏看着她，“换一行。做什么都比做阴阳贸易强。”
陈雷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换一行？白小姐，你一个白事铺的临时工，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知道陈家暗地支一年的流水是多少吗？你知道多少人靠这个吃饭吗？”
白紫苏从兜里掏出铜印，举到面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老太爷犯下的恶行罄竹难书，很多孩子死在你们手里。”
院子里又安静了。
陈雷的笑容收了回去。陈岚低下头，没有说话。陈虎站在一旁，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闪了一下。
陈锦书看着白紫苏，眼眶红了。
白紫苏把铜印收起来，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陈家暗地支，今天必须解散。愿意改行的，我帮你们找路子。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但从今天起，谁敢再做一单阴阳贸易的生意，我手里的铜印不答应，我身边的九漏鱼不答应，我身后这个人更不答应。”
她指了指秦慎。
秦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陈岚看着秦慎，又看着白紫苏，嘴唇抿成一条线。陈雷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阴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陈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院门外那十几个人交头接耳，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陈锦书忽然开口，“我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陈锦书抬起头，看着白紫苏，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同意解散陈家暗地支。”
陈岚猛地转头，“锦书！”
陈锦书看着她，“岚姐，够了。老太爷死了，陈小禾也死了。两千多个孩子，够多了。”
陈岚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陈雷冷笑一声，“锦书，你疯了？你是陈家暗地支的当家人，你说解散就解散？你问过底下的人没有？”
陈锦书从脖子上取下那根红绳，玉牌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我是当家人。”她说，“我说了算。”
她走到陈雷面前，把红绳递给他，“陈雷，你要当这个家，你拿去。我不干了。”
陈雷看着那根红绳，没有接。
陈锦书把红绳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转身，走到白紫苏身边。
“我跟你站一边。”她说。
陈岚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叹了口气。她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地上，走到陈锦书旁边。
“我也不干了。”她说。
陈雷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变得阴沉沉的。
“行，”他说，“你们不干，我干。陈家暗地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也不是你们说了算的。老太爷死了，规矩还在。谁想退出，按规矩办。”
他转身，走出院门，上车，走了。
那十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些人跟着陈雷走了，有些人留下来，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陈虎抬起头，看着白紫苏，“我留下。”
白紫苏看着他，“你留下做什么？”
陈虎说，“护着你。老太爷把铜印给了你，你就是陈家的当家人。陈雷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会找人杀你。”
白紫苏心头一跳，“杀我？”
陈虎点头，“陈雷是外联，客户对接。那些客户不是善茬，都是做阴阳贸易的大买家。你断了他们的货，他们会找陈雷算账。陈雷为了自保，一定会先下手为强，杀了你，重新把生意做起来。”
白紫苏握紧了拳头，“他能调动多少人？”
陈虎想了想，“打手他能调动十几个。但他不会自己动手，他会找陈焱。”
白紫苏心头一凛，“陈焱？他不是在湘西吗？”
陈虎点头，“在湘西。但陈雷一个电话，他就能回来。”
白紫苏沉默了片刻，从兜里掏出玉佩，握在手心里。
“那就等他回来。”她说。
九漏鱼从影子里探出头来，黑雾在地上划了一行字：【妈，你又来？】
白紫苏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
陈锦书看着她，“白紫苏，陈焱不是普通人。他是养鬼术士，也是杀手。他手里有上百个厉鬼，放出来，半个南城都能被他毁掉。”
白紫苏把玉佩收起来，“秦慎在，怕什么？”
秦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锦书看着秦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行。那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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