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川刚想同流云打招呼,便被裴昭珩手一松,摔落在门框上。
裴昭珩脸色很差,拍了拍手,朝着里面嚷道:“谢大人,你前——,啊不,前前未婚夫,非常想念你,有话一定要现在同你讲。”
谢令仪听见裴昭珩的声音,翻身下床,一身月白寝衣跑到了房门前,才搞清了形势。
裴昭珩见谢令仪一身寝衣就走了出来,将斜倚在门框上的陆骁川转了个面,又佯装自己也喝多了酒发热,将外衣解下,扔在了陆骁川的脑袋上,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的视线。
谢令仪透过裴昭珩宽厚的肩膀露出的一点缝隙看见了陆骁川的小厮福来,正背对着他们二人在院门前侍立着。
“陆将军,裴世子,这么晚来我这里,扰我清净,什么意思?”
“陆兄,陆兄,你不是要跟谢大人表露心意吗?你说啊。”
裴昭珩弯下腰,一只手隔着衣服抓着陆骁川的脑袋乱晃,一只手从陆骁川的腰上解下他的令牌。
“唉,要吐了。”陆骁川两手乱抓,想挣脱挂在自己身上的衣服,“皎皎,皎皎,我们许久未见了......”
谢令仪正准备接过令牌,却看见福来因为听见陆骁川的呼喊朝着他们走来。
“做什么?”流云见状,忙朗声道,“我家大人的院子也是你们能闯的?”
“啪——”
流云话音未落,谢令仪的巴掌已经清脆地落在裴昭珩的脸上:“一对登徒子,清醒了没?”
裴昭珩看懂了谢令仪的表情,反应过来,接住谢令仪再次伸出的手,顺势将令牌传入她手中。
“嘶——”裴昭珩倒吸一口凉气,松开手,直直倒到地上,“青隼,头好晕。”
酥云已经给谢令仪披上了外褂,谢令仪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二人,白了一眼,说道:“青隼、福来,进来给他俩弄走。”
“对不住,对不住,谢大人。将军他们喝多了,小的们一个没看住,他们竟来了这里。”
“赶紧把人带走吧。”谢令仪嫌弃地摆了摆手。
“皎皎,我......”陆骁川刚想再说些什么,又被裴昭珩一掌拍到嘴上,呜呜呀呀听不清了。
“谢令仪,我会一直盯着你的,直到我找到我阿爷阿娘。”裴昭珩也哼哼道。
谢令仪脸色一变,吼道:“还不快滚。”
“是是是。”
谢令仪转身进入屋内,酥云合上门。
谢令仪看那令牌在微弱的烛火中闪烁着精心打磨过的一点反光,用手摩挲,只觉得那令牌的纹样很是熟悉。
“大人,对院那两个哨卫处理干净了。”流云和轻羽从窗外翻身进来。
“好。”谢令仪将令牌提起来,对着月光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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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望海楼的雅间里摆了满满一桌菜,但基本没什么荤腥。
“皎皎,这菜看着不像是酒楼的菜色啊。”陆骁川有些讶然,在谢令仪耳边低声道。
“陆兄,这望海楼的菜也太贵了,我着实没想到。”谢令仪一脸愁容,“唉,陆兄,朝廷禁令多啊。你知道的,我得罪了不少人,不敢在这上面栽跟头,那道醉鸡都是超标了呢。”
陆骁川闻言无奈地点了点头,又带头向谢令仪敬酒道:“谢大人此番代表朝廷来兰阳巡视,一路辛苦,陆某敬大人一杯。”
见陆骁川抬手一饮而尽,那些看着一桌六道素菜,面色阴沉的盐商们才反应过来。
“谢大人少年英才,我敬大人一杯。”
“当年兰阳大疫,若非谢大人坐镇,还不知要死多少人,我等先干为敬。”
谢令仪坐在主位上,听着盐商们一个一个站起来敬酒,颔首回敬,直到最后一位盐商坐下,才缓缓端起酒杯,目光在席面上扫了一圈,笑道:
“诸位都是兰阳重建的功臣,陆将军同我说当初诸位分文不赚,把盐碱地里抠出来的盐全贴补了百姓。这份心意,本官敬佩。”
坐在她右手边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商人,姓白名芳,一张圆脸油光水滑,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连连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大人谬赞了。我等不过是尽些本分,兰阳是咱们的家,家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旁边几个商人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应和。
“白掌柜说得是。”
“应该的,应该的。”
谢令仪笑着听着他们此起彼伏的恭维,终究还是不耐烦地打断:
“白掌柜是聪明人,大家能把兰阳经营起来,都是有本事有手段的。那我为何来兰阳,想必大家现在心里也都清楚了。”
席面上静了一瞬。
白芳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一脸愁苦:“大人有所不知。那盐田本就不多,匐桑人三天两头来劫掠,盐工伤的伤跑的跑,产量实在提不上去。这兰阳的盐税,不是我等不想交,实在是交不出来啊。”
另一个瘦高个的商人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大人,我们起早贪黑,一年到头就指望着那几块盐田。匐桑人来一回,便抢一回烧一回,我们也是毫无办法呀。”
“是啊是啊。”
“大人明鉴。”
谢令仪听着,嘴角的笑意纹丝不动。她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去,落在白芳脸上。
“各位,我并不想把事情搞僵,只是这国库已经入不敷出了,我奉陛下之命来解决问题。诸位总得给朝廷一个态度吧?”
谢令仪放下茶盏,“白掌柜,您今儿晚上吐了三次了。”
白芳一愣。
谢令仪把豆腐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等她把菜咽下去,才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层:“怎么,除了望海楼的菜,家常便饭已经吃不惯了?”
白芳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又抬头看了看谢令仪,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下去,嘴唇却已经白了。
谢令仪目光慢慢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不紧不慢的:“今日这桌菜,是我特意找了兰阳城里几户寻常人家,请他们烧的。我倒是觉得味道不错,可白老板吃了吐、吐了吃,想必是望海楼的玉盘珍馐把诸位的嘴养刁了。”
她顿了顿,把玩着手里的茶盏盖,声音沉下去三分:“这望海楼的饭,少吃几顿,总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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