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裴世子爱怎么想怎么想吧。”谢令仪鼻孔出气。
陆骁川见二人已经急红了眼，忙走上前来，将二人分开。他深吸一口气，才开口。
“好了二位。”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稳重，“相识一场就是缘分。裴郎，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还是关心谢大人的，关心则乱，话说得重了。谢大人，你也不是那样的人，你在上京一路高升，事务繁重，也没忘了为我阿兄正名，我陆骁川看在眼里，你绝不是势利眼。”
见两人还是气鼓鼓地不说话，陆骁川又说：“阿珩，你我幼时一同在北境军营历练过几年，可是过命的交情；皎皎，你我在淮南一起长大的情分你应当还认吧。你们二人都叫我一声‘陆兄’。这样，今日义兄我作主，你们在我阿兄面前，把话说开，就算不做有情人，也握手言和嘛，结为八拜之交。”
“谁要同她做八拜之交。”裴昭珩很是嫌弃，斜睨了陆骁川一眼，“站在风口上说话，嗓子都要干了。陆兄你作为东道主不请我进城喝酒去？”
“请请请。”陆骁川点了点头，“皎皎一起去？”
“我就不了。”谢令仪摇了摇头，“你们自便。”
“谢大人躲着我？怎么的，心虚？”裴昭珩嗤笑了一声，“不会来淮南也是因为怕我吧？”
“不是，你这人有什么臆想症吗？”谢令仪扭过头来。
“那便好，走，我们回城。”陆骁川搂过二人朝城中走去，“许久未见，为兄请你们好好喝点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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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并排走在官道上，陆骁川走在中间，谢令仪和裴昭珩一左一右，谁也不看谁。
陆骁川干咳了几声，开口道：“这一年，我是真的脱了一层皮。城墙修了大半，官仓里一粒米都没有，百姓手上没钱，商户也不肯回来。我天天蹲在码头上，求着那些船商把货往兰阳走一走，人家看一眼我的脸，说陆二将军你还是先回去把码头修好再说。”
“幸好有几位盐商帮忙。他们在盐碱地里头想办法提了些盐出来，产量虽然不多，但好歹让百姓兜里有了几个铜板。人家一开始分文不赚，全贴补给了城里的穷户和佃农，我这张脸都快没地方搁了。”
“盐碱地提盐？兰阳的盐碱地不是早就在官府账册上写着无法复耕吗？”谢令仪问道。
陆骁川摆了摆手：“换了法子，换了几位有经验的老师傅，硬是从那片白花花的荒地里头弄出盐来了。产量是差了些，可好歹够一城的百姓嚼用还有余。”
裴昭珩没有说话，只是听着，目光落在前方的街面上。
兰阳的主街比他们上次走时热闹了不止十倍。沿街的铺子都开着门，布店的伙计在门口扯着嗓子吆喝，茶楼里飘出说书人的醒木声，路边的馄饨摊冒着白汽，几个孩子围在摊前，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腾的汤水。街面铺了新的青石板，两旁的排水沟也修葺一新，干干净净的，没有脏水横流。
“陆兄不容易啊。”裴昭珩笑着说，“现下的兰阳经营得应与往常相差无几了。”
“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乡亲们心齐，上回遭了难，大家都憋着一口气要把日子过回来。”陆骁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陆兄过谦了。”谢令仪的目光也在街面上游移着，“既然来了兰阳，又看了这副好光景，我想会一会那几位盐商，当面谢谢他们。当年我在兰阳立了功，才受到陛下赏识入朝为官，对这座城，我心里是有感情的。由我这个淮南巡察使做东，就在兰阳现在最大的酒楼望海楼请那几位盐商吃饭，陆兄看可好？”
陆骁川愣了一下，转而爽朗地笑了一声：“好，三日后中午，我做陪客。福来，替谢大人准备请帖去吧。”
轻羽在后面轻轻拉了一下流云的袖子，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流云跟上福来离开：“我同你一起吧。”
“有劳陆兄了。”谢令仪抱手道，“还有件事想向陆兄打听一番。当年我在这里治疫的时候认识一位小吏，叫王少衡，适才听县令说他外出求学了，你可知他去哪里了？”
“这我也不清楚啊。”陆骁川的神情很自然，甚至带点调侃的意味，“这小子心野，我之前还与他说过在兰阳做吏这事，也不是没有前途，他不听，卷了铺盖就走了，都没跟我打招呼。”
“年轻人嘛，有志气，好事。”谢令仪笑着点了点头，看了眼轻羽。
轻羽会意，上前附在谢令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抱歉陆兄，朝中又来了消息，我需要处理些公务，失陪了。”谢令仪施礼道，“我就住在枕河巷的梅坞客栈，若有要事，可去那里找我。”
“公务要紧，皎皎去吧。”陆骁川点了点头。
“走吧陆兄，没有她在，我们二人还能自在些。”裴昭珩拽过陆骁川，“我带了安西的交河酒，定将陆兄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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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我纸笔来，要山茶小笺。”
谢令仪接过纸笔，迅速写下寥寥数语，将小笺卷好交给轻羽。
轻羽将小笺放进小铁筒中拧紧，挂在信鸽脚上开窗放飞，直到信鸽彻底消失在层层云雾中才将窗合上。
“娘子，信鸽已经放出去了。娘子，您为什么觉得王司户不会外出求学？”
“王少衡这个孩子聪明，算账也是一把好手，唯独不是读书的料子。我试着叫他去念书，他读了几日，写信跟我说，读书既是为了明理，那些道理他早在生活里明白了，他只想脚踏实地地为百姓做些小事罢了，不用学那些花里胡哨的。”谢令仪叹了口气。
“那，他现在岂不是很危险？”轻羽一惊，“所以您才不信任陆小将军的？”
“我没有办法确定他还在不在兰阳，必须叫祖母帮我看看这附近各路过关文书，再给我们增派些人手。”谢令仪点了点头，“我现下谁都不信，陆兄的说辞既与那县令一样，那也值得怀疑。”
“娘子，那您今夜怎么不亲自去试探一番？”轻羽一边帮着酥云布菜一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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