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宫女附和:“娘娘今日更胜前几日。”
她没有再回应,她起身,衣摆轻动。一切,都恢复了。她走出内殿,夜风迎面,凉,她下意识地,抬手触了一下脸,那一点刺感还在,比刚才,重了一点点。她的指尖,停了一瞬,然后放下,像什么都没发生。承明殿内,灯火通明,她入殿,行礼。
皇帝看她,目光,一如往常,甚至更停了一息“今日”
他开口“气色不错。”
这句话,很轻,却让她整个人,微微松了一下。
她笑“谢陛下。”
声音柔,稳,没有一丝异常。这一夜,没有人看出问题,没有人。回宫之后,她独自坐在镜前,宫女已退,灯只留一盏,光不强,却足够。她没有立刻卸妆,她只是看,看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伸手。
一点一点把脸上的脂,擦掉。动作,比平时更慢,像是在揭开什么。第一层,没有变化。第二层,那一点出现了,比刚才更明显,不是一处,是两处,很浅。却连在一起,像一片隐隐浮出来的影,她的手,停住,呼吸,慢了一拍。她没有出声,也没有立刻再擦,她只是看,看着那片影。
一点一点,在灯下浮出来,不是突起,也没有破,只是不再均匀。她忽然觉得镜子变冷了,她抬手,这一次,没有用帕,是指腹。直接按上去,轻轻摩,那一点刺感比刚才更清楚,她的指尖,微微一紧。然后她猛地停住,不是因为痛,是因为她意识到了什么。
而且是从她看不见的时候开始变,她缓缓放下手,没有再碰,也没有再擦。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别再用了。”
这句话,说出来,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试图止住什么。她合上盒子,把那只锦盒推远了一点,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点决绝,可下一刻她的目光,又落回去。落在那盒子上,很久,她没有动,但她心里,已经有一个更清楚的声音慢慢浮出来。
“明天......再看。”
宫里的风,变得很快。第三日,还在说她更艳。
第五日,就开始有人低声:“是不是太过了。”
没有人直说,但目光,开始变。从欣赏变成打量,最先察觉的,不是旁人,是服侍她的人。清晨,宫女为她梳妆,灯光尚淡,人影柔,她坐着,像往常一样,宫女为她理发。手,忽然停了一下,极轻,几乎不可察。
萧淑妃没有动。“怎么了?”
语气很平,宫女立刻低头:“无事。”
手继续,却比刚才慢了一点,萧淑妃看着镜子,没有再问,她已经知道有变化。但她不问。
她伸手,打开那只锦盒。这一刻,她没有犹豫,甚至比前几日更快,她沾脂,推开,动作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完成的事。镜中的人,很快恢复,甚至比昨日更好。那几处不均,被完全压住。看不见,像从未存在。
宫女的眼神,微微松了一点“娘娘今日......更好了。”
她笑“是吗?”
语气轻,像什么都没发生,她出门,路过回廊。
两位妃子正好迎面而来,她们先是一愣,然后笑:“淑妃娘娘今日气色真好。”
这句话,和前几日一样,但停顿多了一息。
萧淑妃看得出来,她没有停,只点头:“春日好,花也好。”
她走过去,背影依旧稳,等她走远,那两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低声:“你刚才看见了吗。”
“看见了。”
“像是......”
她停了一下,没说完,另一人也没有接。因为她们都知道不能说,但已经有人看见了。中午,承明殿未召,这在这几日,是第一次。
内侍来传话:“陛下政务繁忙。”
语气无波,却让殿内的空气,微微一沉,宫女不敢抬头。
萧淑妃点头:“知道了。”
她没有问,也没有露出情绪,只是坐下,像往常一样。可她没有拿起那盒脂,她只是坐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伸手,还是打开了。
下午,太医被请来,理由很简单:“娘娘近日略有不适。”
太医看诊,脉稳,气顺。无病,萧淑妃坐着,任他看,她没有说“刺”。
她只是问:“近来春燥重吗。”
太医点头:“是,宫中多有此症,娘娘体质偏润,偶有轻微不适,也属正常。”
她点头“那便好。”太医退。
宫女松了一口气“娘娘放心了。”
萧淑妃没有说话,她看着镜子,镜中人依旧无瑕。
傍晚,流言,开始成形,不是从她宫里,是从别处。
“听说她脸上有异。”
“太医都请了。”
“是不是用脂太过?”
“太后赐的东西,还能有问题?”
一句一句,不重。却扩得很快。因为大家都在等一个结论,她是更盛,还是开始败。夜里,她再次对镜,这一次,她没有上妆。灯光更近,更冷。她看见那几处不均,比昨日更清楚,不是扩大,是更深。像是从里面浮出来,她没有动,只是看。
然后,她抬手,去拿那盒脂,手停在半空,很久。
她的呼吸,轻了一下,然后她还是拿了,她没有犹豫,她直接上。一层,两层,三层,她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细,像是在覆盖。像是在否认,镜中的人,很快恢复,甚至更完美。她盯着看,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却没有温度“还在。”
她说,不是说问题,是说她的“美”。
还在,这就够了,与此同时,慈宁宫,太后正在听回话。
宫人低声:“淑妃娘娘近日......用脂频繁,太医已看,未见异常。”
太后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承明殿呢?”
“陛下这两日......未再召。”
太后点头“再看两日。”
语气平静,像是在等一个自然发生的结果。
她没有问“有没有问题”,也没有问“是否成功”。
夜更深,沈昭宁在案前,她终于把那份宫脂记录,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问题,可她停不下,她换了一种方式,不查“物”,查“人”。
谁经手,谁送出,谁特别被点名。她写下一个名字,萧淑妃,然后,她停了一下,在旁边,又写了一句:“变化太快。”
她看着这四个字,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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