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着顾听白，“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顾听白看着她，神色平静，“字面意思。”
“王爷是奉旨入宫问安。”
“从明日起，不必奉旨了。”
“陛下这是要出尔反尔？”林今朝问，“难道陛下不怕被天下人笑话吗？”
顾听白的眼神微微一沉，这句话太直了，直得几乎不像她平日里的周旋。
可林今朝已经不想再周旋了。
祁殊刚走，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那点冷冽的气息。那枚扳指被她攥在掌心，像他临走前留下的一句“你别忘了我”。
而顾听白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她，像是连这三步都嫌远。
“你觉得朕现在还会在乎这个？”他问。
林今朝心想，我哪知道你在乎不在乎，但看你现在做的事，应该是不在乎了。
顾听白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握紧扳指的那只手，“他给了你什么？”
林今朝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身后。
顾听白眸色比方才更沉了些，“扳指？”
林今朝心口一跳，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顾听白轻轻笑了一声，“祁殊倒是会挑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林今朝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听白停住了，眼底那点笑意终于彻底没了，“你怕朕？”
林今朝没说话。
“放心。”顾听白又道，“他给你的东西，朕不会拿走。”
林今朝怔了一下，她原以为他会冷着脸说一句“拿来”，可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的手，声音很淡：“宫里人多，眼睛也多。若有人看见襄王私赠信物给留在宫中的王妃，明日早朝，就会有人参他一本。”
林今朝心想，吓唬谁呢。
顾听白继续道：“到时候，朕是罚，还是不罚？”
林今朝看着他，“陛下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威胁我？”
“都有。”他说得坦荡，坦荡到近乎残忍。
林今朝忽然觉得有点可笑，“陛下是不是忘了？臣妾是谁的王妃？王爷送自己的王妃东西，也犯法了吗？”
“朕没忘，但你现在住在朕的后宫，就要守朕后宫里的规矩。”
“陛下这是在强词夺理。”林今朝毫不退让。
顾听白看着她，这一次，他没有笑，“你以为朕想这样吗？”
“陛下不想，难道还有人逼陛下不成？”
顾听白脸色沉了下来，“没人逼朕，是朕.......“他没继续往下说，停了片刻，“朕昨夜喝了酒，差点做了不该做的事。”
林今朝心想，你怎么不说自己是在借酒装疯。
“今日让他进来，朕也想看看。”他声音很低，“看你见了他，会不会后悔昨夜叫了朕的名字。”
顾听白看着她，“结果呢？”
她没有回答。
“你告诉他了。”顾听白说，“你把朕昨夜的狼狈，原原本本告诉他了。”
“是陛下说，不要骗人。”
“朕是说不要骗朕，没说让你拿朕的失态去心疼别的男人。”
林今朝心口被这一句刺了一下，“不是你想的这样。”
“那是哪样？”顾听白问，“是怕他误会？怕他难过？怕他以为你背叛了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林今朝没有退。
顾听白在她面前停下，声音压得很低：“林今朝，你心疼他。”
林今朝咬了下嘴唇，忍住没说话。
顾听白低头看她，“那朕呢？”
她想起昨夜他埋在她颈窝里的呼吸。那时候他不像皇帝，也不像系统，更不像那个总能把局面控制得滴水不漏的顾听白。
他像一个终于找到归处，却发现归处已经不属于他的人。
林今朝指尖微微发麻，不行，不能心软。
她抬眼看他，“陛下，你不能一边说让我选，一边又把我关在这里。”
顾听白的眼神骤然沉下去，“你以为朕想这么做吗？”
“那就放我走。”
“不行。”
“为什么？”
顾听白看着她，过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没有温度。
“林今朝，你以为朕全都忘了是吗？”
林今朝心里一跳，难道不是吗？
顾听白替她答了，“在朕全部想起来之前，朕是不会放你走的。”
行，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昨夜朕忍住了，方才朕也忍住了。”
“但林今朝，朕不是每一次都能忍住。”
“朕不让他来，”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是因为朕看见他站在你面前，朕会想杀他。”
她看着他，心口一点点收紧，看来他是认真的。
顾听白直起身，重新把距离拉开，“所以明日起，襄王不必来了。”
林今朝攥着扳指，忽然问：“若我一定要见他呢？”
顾听白看向她，“你走不出这座宫。”
林今朝说：“走不出去，也要让陛下知道，我不是自愿留下。”
顾听白沉默了，这句话像一记耳光，不重，却响。
很久之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你以前也是这样。”
林今朝的心跳乱了一拍，顾听白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很远。
“明明怕得要命，还要说最狠的话。”
他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另一个她。
林今朝被他看得有些心慌，“陛下又想起什么了？”
顾听白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
沉香木的，颜色很深。
林今朝看见那串佛珠，眉心轻轻一跳，昨夜就是这味道。
顾听白把佛珠放在案上。
“这串珠子戴在身上可以安神，晚上睡不着，可以放在枕边。”
林今朝看着那串佛珠，一时没说话。
顾听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把扳指收好。”他说，“别让朕看见第二次。”
林今朝的手指慢慢收紧，忽然有点想挑衅，“若看见了呢？”
顾听白侧过脸，殿外光线落在他眉骨上，冷得像雪。
“那朕会记住。”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记在你欠朕的那一声名字后面。”
说完，他走了出去。
林今朝站在原地，掌心里是祁殊的扳指，案上是顾听白留下的沉香。
一个要她记得自己是谁的妻子。
一个要她记得自己叫过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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