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的冷风直往上卷。
带着一股子常年不见天日的土腥味,活像从坟穴里刮出来的阴风。
顾明刚顺着绳索落到第一层铁梯上,一脚就踩进了没过小腿肚的冰水里。那水冷得扎骨头。
他搓着膀子骂了一句:“这他妈哪是井?这分明是张家祖宗挖的地下澡堂子,还是不要钱能冻死人的那种!”
下一秒,异变陡生!
黑暗中,一把细长尖刀毫无征兆地横斩过来!
刀锋贴着黑沉沉的水面极速平推,削起一线泛白的浪花,直奔顾明的双膝。
“趴下!”
江沉冷厉的声音从正上方如铁砣般砸下来。
顾明半点没犹豫,连看都没看,整个人像个秤砣似的“噗通”一声砸进冰水里。
“铛!”
长刀贴着他的后背惊险扫过,狠狠砍在生锈的铁梯上,当场崩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紧接着,白管事阴冷的声音从暗渠深处飘了过来。
“江少东家,自己缩在上头,让个跑腿的先下来送死?你们张家外柜如今,就剩这点龟缩的胆子了?”
话音未落。
江沉单手扣着绳索,纵身跃下,军靴重重砸在水底的青砖上。
水花四溅。
他右手戴着张翠花刚缝的那副粗布厚棉手套,用夹板端端正正地吊在胸前。而仅剩完好的左手,正稳稳反握着一根半臂长的精钢铁钎。
“我胆子大不大,你拿命试一次就知道了。”
白管事从暗渠的拐角阴影处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长衫,右手戴着一尘不染的白丝手套,左手倒提着一把细窄的长刀。刀身上,明晃晃地开着两道骇人的血槽。
而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立着一根粗壮的生铁柱。
铁柱中央的机括上,用大拇指粗细的铁链,悬空吊着一只四四方方的生铁匣子。
匣子通体发黑,外壁结着厚厚一层暗绿色的水锈,此刻正随着井底的水流微微打着晃。
白管事抬起满是水汽的刀尖,隔空点了点那个铁匣。
“瞧见没?张铁壁临死前留下的东西,就在这儿。”
“江少东家,你敢往前多迈一步,我立刻砍断这根主轴铁链。”
“底下连着暗河的深泥眼,这匣子要是砸进去,别说你,就是你们张家再刨三代人的坟也捞不上来!”
顾明扑腾着从水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带泥沙的水,抹了把脸破口大骂。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刚才开错回水闸,差点没把自己给淹死!这会儿还搁这儿玩心理战?”
白管事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显然被踩中肺管子了。
江沉却连笑都没笑。他抬起眼皮,目光冷淡地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
暗渠极窄。
两侧满是黏腻青苔的石壁,最多只容得下两个成年人并肩。底下水深及膝,脚踩的全是打滑的碎砖烂瓦。
在这种鬼地方,枪施展不开,人多也施展不开。
谁手里有能贴身肉搏的刀,谁就能要命。
白管事敢有恃无恐地留在这里堵门,靠的就是这条窄道。他料定了江沉为了铁匣子,不得不近身肉搏。
而江沉,也正准备近身。
林知夏清冷的声音顺着井口急速传下:“江沉,别碰东侧的石壁!墙砖上有新凿的痕迹,里面可能埋了绊发式的雷管!”
江沉眼也不眨,沉声应了一句:“知道。”
白管事阴恻恻地冷笑:“林小姐在上面看得倒是清楚,可惜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儿被我放干血。”
话音一落,杀机暴起!
白管事脚下猛地一蹚,水花瞬间炸开。他身形如鬼魅般前扑,手中长刀直取江沉的咽喉!
江沉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左臂猛然抬起,铁钎横架半空。
“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密闭的暗渠里炸开。
白管事手腕一翻,刀锋借着反弹的力道顺着铁钎向下滑去,手腕毒辣地一转,改刺江沉左肋。
这刀法极阴损,专挑江沉只有一只手、难以回防护住的死角下刀。
江沉眼神冰冷,脚后跟抵住水下一道石缝借力,身子微侧退开半步,左手铁钎由下至上悍然反撩。
“铛!”又是一声重击。
顾明看红了眼,抄起家伙就要扑上去帮忙,却被刚下井的雷正雄一把死死按住肩膀。
“别添乱!”雷正雄压低嗓音,面沉如水,“这种窄道,谁上谁挡少东家的施展空间!”
顾明咬着后槽牙:“老子头一次觉得,自己长这么大个儿挺多余的!”
雷正雄死死盯着前方:“看着点,习惯就好。”
前方水浪翻滚,白管事刀势如疯狗,连劈七刀!
每一刀,他都刻意压着江沉受伤的右侧打。
他吃准了江沉右手被捏碎了骨头。只要用连环快刀逼得江沉转身,逼迫江沉本能地用废弃的右臂去挡,就能一刀将那石膏夹板连着骨肉彻底剁碎!
“少东家,你这右手还接得回来吗?!”
白管事一边疯狂挥刀,一边发出尖锐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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