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管事再开口时语气里的轻蔑少了几分，多了丝阴狠。
“林小姐果真聪明。”
“可惜，这世上自作聪明的人，往往都短命。”
话音刚落，井底极深处忽然亮起一簇微弱但刺眼的橘红色火光。
老朝奉在上面看得真切，吓得脸色大变：“少东家！他手里捏着雷管起爆器！”
紧接着，井口边缘那一圈嵌着水纹的铁条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震颤声。
林知夏没有退，她死死盯着井壁。
井口青苔上的水渍正在快速往上涌，甚至溢出了砖缝。
那绝不是炸药爆炸前的震动。
那是水压在暴增！
她猛地抬起头：“他开的根本不是什么炸药，那是底下的假井闸！”
江沉瞬间反应过来：“他想用水倒灌淹了我们这院子？”
“不是院子！”
林知夏一字一句咬得极重：“这口锁喉井下连着整条柳荫街的百年老水脉。他是要逼底下暗渠倒灌，利用几百吨的水压，把那个真正的铁匣子硬生生给冲出来！”
井底，白管事的狂笑声顺着气流涌上来。
“张铁壁算盘打得再精，防了一辈子人，可他防不住水无孔不入！只要铁匣子浮上来，在这四九城里，那就是谁抢到算谁的！”
伴随着他的狂言，井底深处传来铁链疯狂滑动的“哗啦”巨响。
一股透心凉的地下水猛地从井口喷涌而起，巨大的冲力逼得顾明连连往后退了两大步。
江沉却迎着水花一步上前，左手死死扣住井口生锈的铁环，膝盖猛地压住了一条水纹铁条。
他转头看向林知夏，“怎么关门？”
林知夏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水珠，视线如刀般扫过六边形井口。
六条水纹，五条顺着刻，只有东南角那一条是逆纹。
“看东南角的压条！”
她快步蹲下身子：“这根本不是什么老装饰，这是六道古法分水榫。东南角那个就是回水门，只要砸断它，底下的水压立马泄进废沟里！”
雷正雄一听，抡起开山斧就要往上劈。
“不能劈！”林知夏大喝一声拦住他，“暴力一砸，整口水井立刻塌方，全得埋在里头！”
她视线一转，死死盯住江沉腰间露出的一截青铜残片。
“用那个残片卡进去！青铜的硬度和密度足够，边缘的弧度正好能顶死那个榫舌。”
江沉没有任何迟疑。
他一把掏出那块拿命拼回来的祖宗残片，对着东南角的铁缝，直接压了进去。
顾明在旁边看得心头直抽抽：“沉哥！那可是价值连城的祖宗宝贝啊！”
江沉眼神都没晃一下，冷冷扔下一句：“祖宗留它，是让它在关键时刻救人命的，不是供在台子上吃灰的。”
残片生硬地卡入铁缝。
林知夏伸手一把攥住江沉的左手腕，指引方向：“往左三寸，别用猛力，慢慢往下压。”
江沉左臂青筋暴起，猛然发力。
铁缝里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奇迹出现了，井口那狂涌的水势猛地一滞。
随之而来的是井底深处传来“轰隆”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沉重的闸门轰然合拢。
刚刚还张牙舞爪倒灌上来的地下水，如同退潮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猛退。
井下，白管事嚣张的笑声戛然而止。“你们怎么会知道回水门的阵眼？！”
江沉一把拔出青铜残片。那坚硬的残片边缘，已经被生铁生生磨出了一道白痕。
他将其贴身揣回怀里，冲着黑洞洞的井底冷笑一声。
“因为这里是我家地盘。”
顾明再无顾忌，双手一抹绳索，像只灵猴一样第一个滑下井去。
不过十秒钟，井底下就传来了拳脚相交和重物落水的闷响。
雷正雄咬着牙紧跟着顺了下去。
江沉刚要动，张翠花忽然从后面死死扯住了他的衣角。
“阿沉。”
老太太把一只洗得发白的老旧布包强行塞进江沉的左手里。
布包里装着一双东北老娘们做的那种厚棉手套。针脚缝得很粗，但掌心处垫了一层厚厚的旧牛皮。
“大夫说了，你这右手不能再受冻碰冷铁。戴上。”
江沉看着手套，冷硬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娘，你放心，我很快就上来。”
张翠花拿满是泥灰的袖管抹了把眼泪，声音却在此刻硬得像块石头。
“把底下那帮缺德玩意儿，一个个全给俺揪上来。俺今天必须当面问清楚，当年到底是哪个黑心肝的，把俺家夏夏像个物件一样塞进俺怀里的！”
江沉重重点头，用左手帮右手套上那只略显笨拙的棉手套，转身一跃下了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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