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和江沉跟着老秦踏入正屋。
屋内光线昏暗，四周的墙皮大片脱落，糊墙的旧报纸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泛黄的西北地质勘探手绘图纸。
老秦佝偻着身子走到火炉旁。他扯过一张破了洞的旧棉垫，把虚弱的军犬黑子挪上去。
黑子闭着眼，鼻腔里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老秦走到桌前拿起暖壶和两个搪瓷缸。他往缸子里倒开水，手抖得厉害，热水洒在桌面上冒出阵阵白气。
他把搪瓷缸推到林知夏和江沉面前，拉过一条长条凳坐下。
老秦目光复杂地看着江沉，“我躲在这里装疯卖傻连厂长都不见，不是脾气臭。”
他抠着膝盖上的粗布裤子。
“我是怕当年那群吃人的鬼回来灭口。”老秦深吸一口气，“你救了我的狗。那我把这条老命的底交代给你。”
林知夏掏出那张泛黄的大合影放到桌上。
老秦的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看向照片边缘那几个穿着厚重翻领棉大衣的男人。
“当年临出发前，上面突然下达命令，强塞进五名‘特殊保卫’。”老秦咬着牙，“领头的那人常年戴着黑皮手套，左手少了一根手指。”
林知夏和江沉对视一眼。
“他们五个人，根本不会用枪。”老秦的手指在照片上用力刮擦，“他们虎口的厚茧，全是练短刀磨出来的。那五个人看我们的眼神全是在看死物。”
江沉眼眸发冷。
老秦端起搪瓷缸，猛灌了一大口水。
“更诡异的是装备。”老秦喉结滚动，“这五个人没带任何地质勘探仪器。他们拉来了整整三十口大木箱。”
老秦双手比划着箱子的大小。
“那是用铅皮死死焊住的红木大箱子。”老秦声音发紧，“箱子沉得出奇。装车的时候直接压断了军用卡车的后减震钢板。”
林知夏再次伸手进挎包。
那本从查理洋行缴获的残缺俄文日志被她拿了出来。
“秦总工，您看看这个。”林知夏把日志推过去。
老秦看到泛黄的俄文封皮，他双手猛地抓起日志翻开纸页。
“这本日志是当年苏联专家的主笔记录。”老秦指着断茬，语出惊人，“当年，就是被那个六指硬生生撕毁的！”
老秦攥着日志的封皮，“你们看到的官方路线，全是障眼法。”
“路线被篡改了。他们拔了刀，逼着车队偏离预定矿脉，把队伍直接开进了大西北最要命的禁地——昆仑死亡谷冰川！”
江沉站在林知夏身侧看向老秦的脸。
“那群人根本不是来找矿的。”老秦眼中涌出极度的恐惧，“到了冰川腹地，那个六指动用高爆炸药，直接炸穿了百米厚的冰盖。”
老秦双手抱住头。
“冰盖下面露出了地下暗河。”老秦声音嘶哑，“他们用刀顶着我们的脖子，逼着队员把那三十口沉水木箱，全部推进了暗河里。”
老秦抬起头，眼眶通红。
“冰川上的风一吹，那三十口箱子里散发出来的气味怎么都盖不住。”老秦声音发抖，“那是极其浓烈的防腐味，还有那种从死人坑里挖出来的土腥味。”
江沉看着墙上的西北地质图。
借手把张家见不得光的脏物转移进昆仑雪山。
老秦突然抬起手，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
“最狠的是事后的灭口。”老秦老泪纵横，“三十口箱子沉底后，他们反手点燃了炸药，直接炸断了冰川栈道！”
老秦肩膀抽动，哭声压抑凄厉。
“官方卷宗上写的是地质塌方矿难！”老秦死死抓着自己的衣领，“根本没有什么矿难！是那群畜生把科考队几十口子人活活埋在了冰缝里灭口！”
林知夏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
老秦没有接手帕。他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眼泪。
“我那天因为去上游冰盖寻找干净的水源，侥幸没跟大部队在一条栈道上，躲过了那场死劫。”老秦哽咽着回忆，“我在雪地里生啃了半个月的树皮，硬生生爬出死亡谷，才活了下来。”
老秦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房间角落的单人床。
他一把掀开床板上的破被褥。手抓住铁拐杖对准墙根的一块青砖用力撬动。
青砖被撬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墙洞。
老秦把手伸进墙洞掏出一个油纸包。
他转身走回桌前，将油纸包放在那本俄文日志旁边。
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漆块。这是从铅皮箱上偷偷敲下来的封戳。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张”字暗纹。
紧贴着封戳的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手绘草图。
老秦展开草图。上面是用炭笔画出的半张“冰川暗河坐标图”。
老秦双手按住图纸边缘，将图纸推到林知夏和江沉面前。
江沉伸手拿过那半张坐标图折叠后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他拿起桌上的合影和俄文日志递给林知夏收好。
“秦总工，多谢。”江沉开口。
他和林知夏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老秦扑上前双手死死抓住江沉的胳膊。
“那地方，不仅有他们留下的暗哨。”老秦语速极快，“那晚三十口箱子沉下去的时候，冰川底下传出的声音根本不是水声。”
老秦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冰盖底下，藏着一座能吃人的铁城！”
江沉的手臂稳如泰山。他低头看着老秦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
他握住老秦的手腕，将他颤抖的双手一点点拉开。
“铁城也好，活鬼也罢。”江沉声音沉冷，眉宇间没透出半点惧色，“只要他们姓张，这二十年的烂账，老子就去昆仑山跟他们算个清清楚楚。”
说完，江沉转身。林知夏紧随其后。
两人推开那扇门。
林知夏紧紧攥着挎包的背带，包里的坐标图重若千钧。
昆仑雪山。那扇埋葬了科考队、藏匿了三十口血箱的地底大门，正等着他们亲手推开。
江沉大步跨上二八大杠，单脚稳稳撑地。林知夏侧身坐上后座，伸手熟练地拽住他大衣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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