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一热，就跟过来了，鬼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往哪走，怎么回去，一概不知。
“看来只能用老办法了...”李宸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走一步看一步。
随着最后一缕夕阳也消失在天际，天边的余晖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稠的、正在蔓延的黑暗。站在公馆屋顶上的德西莫斯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片正在褪色的天空，然后不紧不慢地朝身旁的那座小祭坛伸出手。
那座祭坛不大，约莫半人高，通体由黑色的石材雕成，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暗红色符文。德西莫斯的手掌悬在祭坛上方，指尖微微收拢，几缕黑红色的血源魔力从他掌心渗出，像粘稠的烟雾，缓缓落入祭坛中央的凹槽里。
祭坛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沉睡的野兽被轻轻唤醒。自祭坛内释放出的黑色烟幕——‘夜幕’——顿时停止了供应。那些浓稠的、遮天蔽日的雾气不再从祭坛边缘涌出，只剩几缕残余的烟丝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再过那么半小时，天上那一层遮天蔽日的雾气就会散去，而那时真正的夜晚也早已来临。月光也许会重新照在这片大地上，把那些灰黑色的石墙、爬满苔藓的屋檐、还有那条延伸到远处的窄巷子，都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
“你们这个世界的人类，也有这种类似的手段吗？”
德西莫斯转过身，看向一旁旁观的凯文，饶有兴致地问道。他的手指还搭在祭坛的边缘，指尖轻轻叩击着冰凉的石头，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凯文点点头。他靠在屋顶的矮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那座还在微微发光的祭坛上。
“差不多。只不过我们只能搞来会下雨的乌云，和你们这种凭空制造出的雾气有本质的区别。我们讲究利用自然规律，你们的魔法则更简单粗暴一些。”
“乌云？嗯...”德西莫斯摸了摸下巴，他的手指在下颌上蹭了两下，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我不太喜欢下雨。湿漉漉的，到处都黏糊糊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味：
“不过这种呼风唤雨的本事倒是很有意思。”
“在我们家乡，有传言说吸血鬼是怕水的。”凯文不动声色地说道。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民间传说。
德西莫斯当即笑眯眯地表示：“只是讨厌而已，算不上害怕。”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你口中的吸血鬼和我们肯定不是一个种族。”
那可未必。
凯文在心里默默吐槽。
我看挺像的，无论是举止还是那股古老的调调...
不过这话他只是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他打了声招呼，便转身朝楼梯口走去。靴子踩在屋顶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消失在楼梯的阴影里。
自从帮德西莫斯等人找到了猎魔传记，他基本上已经彻底被当成了吸血鬼的‘自己人’，待遇很不错。基本可以算得上是只矮德西莫斯等吸血鬼伯爵一头，甚至在某些场合还有了点平起平坐的意思。
不过凯文并不觉得多高兴。
如果让他知道，帮忙找到猎魔传记，会导致所有现世的血狩者猎魔契约全部断开，并且后来者也再无建立的可能的话...最起码，他会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凯文知道他是完全有这个机会的。反正血族当中目前还没有吸血鬼学会摩斯密码之类的暗语，更没有精通计算机的贵族。他只要稍微抽出那么一点点时间，很轻松就能够用公馆内的电脑把血族的计划公之于众。
他早就该想到的...又或许他其实已经想到了，只是抱着侥幸和不想被这些血族磋磨的心态，装作不知道而已。
毕竟，要想在这里活下去，就必须得证明自己的价值。而帮忙找到贵族们想要的猎魔传记，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他当时是这样想的，现在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每次想到那些还在和血族战斗的人类，他的胸口就会隐隐发闷，像压了一块石头。
走出公馆大门的凯文抬起头，看向雾气散去后的夜空。天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蒙蒙的黑暗。
看来这又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沿着门前的碎石路，朝自己的住处走去。夜风从远处吹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腐叶的气息。他的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那片浓稠的黑暗里。
“嘿，凯文！”
就在凯文走进那条两侧填满了建筑的熟悉街道中时，一个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和毫不掩饰的兴奋。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膝盖微曲，稳稳地挡在了凯文面前。
“你这个被贵族们牢牢关在金丝鸟笼里、炙手可热的家伙！”
吸血鬼男爵保罗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有兴趣参加我们这些老朋友的派对吗？你知道的，就是叙叙旧，顺便饱餐一顿。”他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凯文脸上，“你干了一天的活，也饿了吧？你肯定饿了！来吧！别拘谨！”
凯文看着眼前这张热情过度的脸，很想说自己一点都不饿。德西莫斯他们对自己很好，在公馆里时，那些异界的吸血鬼们甚至按照现世人类的饮食习惯给他准备了一日三餐，虽然每顿都是一杯血，但这确实让他一点也感觉不到‘渴血’了——那些血液温热的，带着一丝甜腥味，喝下去之后整个人都会暖洋洋的，像喝了一杯热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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