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初再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她把袋子放在陆尘床头柜上，语气寻常：“你的旧手机泡了海水，肯定报废了。给你弄了个新的。”
陆尘正靠着床头翻看陈默带来的安保报告，闻言抬头，挑了挑眉：“哦？苏大记者服务越来越周到了，连通讯设备都包了？”
苏予初没理会他的调侃，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看起来相当厚重结实的手机。不是市面上流行的轻薄款，棱角分明，带着一种粗粝的工业感。“特制的，硬件级防追踪，加密通讯模块，抗摔防水，电池耐用。”她简单介绍着，打开电源，递过去，“里面只存了几个号码。林琳、陈默、张伟的，还有……我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换了个新号，只有你们几个知道。”
陆尘接过手机，入手沉甸甸的，确实很有分量。他笨拙地用左手拇指滑动解锁，屏幕亮起，界面简洁得近乎简陋。通讯录里果然只有寥寥几个名字，排在第一个的就是“苏予初”，后面跟着一串新号码。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苏予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故意拉长了语调：“啧，第一个就是你的新号码啊……怎么，方便苏大记者随时查岗？怕我又失联？”
苏予初别开视线，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垂在肩头的一缕发梢，语气听起来硬邦邦的，甚至带着点刺：“方便你下次再玩失踪、或者把自己搞到半死不活之前……来得及发个遗言。省得我们满世界捞人。”
话说得不好听，甚至有点刻薄。
但陆尘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根，还有那故作冷淡却掩不住关切的眼神，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新手机。他不太习惯这种专业设备的操作逻辑，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点进又退出，显得有些笨拙。他点开通讯录，看着那个排在首位的名字和号码，指尖在上面悬停了几秒。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忽然，陆尘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异常清晰：
“等这事完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苏予初，“赵天豪倒了，‘公会’消停了……换你当我24小时热线，随叫随到那种。怎么样？”
苏予初正在卷头发的手指猛地顿住。
她倏地转回头，对上了陆尘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平时的戏谑或锐利，是一种难得的、近乎认真的专注，甚至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然后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却发现嗓子有点干。
几秒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故意扬起下巴，用略带挑衅的语气回敬道：“24小时热线？随叫随到？陆老板口气不小。话费很贵的，你先给自己充个……十年份的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拒绝，像是把球又踢了回去。
但陆尘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他咧开嘴，笑得露出了牙齿，那笑容带着点痞气，又有点得逞的意味：“十年话费？行啊，记我账上。啧，这么算下来，这买卖好像……还不亏。”
“谁、谁跟你做买卖了！” 苏予初被他笑得更加窘迫，伸手想去夺他手里的手机，“不要还我！”
“送出来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陆尘敏捷地把手机藏到身后，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笑容却没减，“放心，苏护工……不对，苏热线的号码，我一定贴身保管，优先呼叫。”
苏予初看着他耍无赖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只是瞪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她转身收拾那个牛皮纸袋，掩饰自己脸上的热度，嘴里嘀咕：“谁是你的热线……笨蛋。”
陆尘没再逗她，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再次划过那个排在首位的名字。
十年话费？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要是真能换她一个随时能找到的承诺，别说十年，充一辈子好像……也挺值。
反正他现在，好像也不太想再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漂泊了。
苏予初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的边缘。
笨蛋。
她在心里又骂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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