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压抑许久的哭声还在街头回荡，围观的路人里已经响起不少抱怨声，有人皱着眉捂起耳朵，有人对着直播光幕骂骂咧咧，说这哭声扰了逛街的兴致。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穿着锃亮制服的警察拨开人群走了过来，腰间的警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眼神冷厉地扫过相拥而泣的两人。
“肃静！”其中一名警察厉声喝道，上前一步就攥住了姬亿元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豆丁市核心地带明文规定，禁止在公共场合嚎啕大哭，扰乱公共秩序！你们两个，知不知道自己的哭声已经惹得周围民众烦躁不安？”
姬亿元慌忙想解释，哽咽着开口：“我们……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不是你们扰乱秩序的理由！”另一名警察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他指着周围满脸烦躁的路人，又指了指头顶的直播光幕，“你们哭够了倒是快活了，可其他人听到你们的哭声不烦吗？你们的快乐，难道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两人的心里。霞的哭声戛然而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死死咬着嘴唇，硬是把哽咽声憋在喉咙里，不敢再发出一点动静。
警察冷着脸掏出罚单本，刷刷几笔就写好了一张罚单，甩到姬亿元面前：“按照豆丁市治安管理条例，罚款50豆丁币！限你们一小时内缴纳，逾期不交，直接送去收容所！”
50豆丁币，对身无分文的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姬亿元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罚单，只觉得它重逾千斤，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根本拿不出钱，可话到嘴边，却被警察严厉的眼神堵了回去。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弹幕里满是幸灾乐祸的评论，安宝的声音透过直播徽章传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真是天助我也！看来这场直播的收视率，又要往上翻一番了！”
两名警察留下罚单，又警告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路边的巡逻队员盯紧他们，防止他们偷偷溜走。
姬亿元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张罚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怀里的霞已经哭得没了力气，软软地靠在他的肩头，眼泪浸透了他胸前的羽毛，冰凉刺骨。
打工被拒，捡垃圾被当成偷窃，现在又平白无故多了一笔天价罚款。豆丁市的阳光明明那么刺眼，却照不进两人心底的半分绝望，前路像是被彻底封死，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头顶的直播光幕依旧亮着，将他们的狼狈和无助，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全宇宙观众的眼前，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
警察见两人根本拿不出罚款，脸色更沉，也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拽着他们的胳膊，将两人粗暴地塞进了警车后座。车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街头的哄笑和霓虹，只留下车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一路颠簸后，警车停在了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前，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子——豆丁市流浪汉收容所。警察揪着他们的后领，像扔垃圾一样将两人甩在地上，冷哼一声：“既然交不起罚款，就滚进去待着！别再出来碍眼！”
话音未落，警车便呼啸着驶离，连头都没回。
姬亿元和霞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眼前这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至少不用再露宿街头了。他们相互搀扶着，刚踏进收容所的大门，一股混杂着汗味、霉味和劣质酒精的气息就扑面而来，逼得两人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收容所的大厅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流浪汉，有人瘫在破沙发上吞云吐雾，有人蜷缩在角落喃喃自语，还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正围在一起争抢着半块干硬的面包。
两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没有半分善意，只有打量和恶意的揣测。没等他们站稳脚跟，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就拎着酒瓶走了过来，上下扫视着他们单薄狼狈的模样，嗤笑一声：“哪儿来的小毛孩？也配进老子的地盘？”
另一个瘦高个也跟着起哄，抬脚就踹在了姬亿元的腿上：“滚出去！这里不养吃白饭的！”
姬亿元疼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将霞护在身后，哑着嗓子辩解：“我们……我们是被警察送进来的……”
“警察送的又怎样？”壮汉不耐烦地打断他，挥手招呼着身边的几个人，“兄弟们，把这两个碍事的东西扔出去！别脏了咱们的地方！”
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有人拽胳膊，有人扯头发，粗暴地将两人往门外拖。霞吓得尖叫起来，拼命挣扎，却被一个流浪汉狠狠扇了一巴掌，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姬亿元红了眼，想反抗，可浑身的伤口被扯得生疼，根本没有力气。
两人就这么被硬生生拖出了收容所，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铁门“砰”的一声关上，还传来里面的哄笑声和咒骂声。
霞趴在地上，看着紧闭的铁门，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姬亿元爬过去，紧紧抱住她，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心底。
警察早已没了踪影，收容所不肯收留，街头更是无处容身。豆丁市的万家灯火明明近在眼前，却没有一盏，是为他们而亮。头顶的直播光幕依旧闪烁，将这一幕屈辱的画面，尽数传向了全宇宙。
安宝的笑声，又一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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