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宝的嘶吼还在院子里回荡，脚下的力道一重，姬亿元只觉得翅膀里的塑料骨片都在咯吱作响，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冷汗顺着额角滚落，浸湿了身下的尘土。霞蜷缩在一旁，翅膀上的羽毛被扯落大半，露出底下狰狞的疤痕，她咬着牙，强忍着不让呜咽声溢出喉咙，一双眼睛里盛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呼喊声——“抵制安宝！停止虐待！还他们自由！”
紧接着，紧闭的铁门被猛地撞开，黑压压的人群涌了进来。他们举着写满标语的牌子，手里挥舞着旗帜，愤怒的口号声浪一层高过一层，瞬间就把小小的后院挤得水泄不通。安宝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脚下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几分，她转头就对着人群破口大骂，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黑衣鸡和鹌鹑们，也被这股汹涌的人潮冲得七零八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混乱中，不知是谁从人群里冲出来，狠狠推了安宝一把。她踉跄着后退几步，重心不稳摔在地上，骂声戛然而止。人群像涨潮的海水般涌动，推搡声、叫骂声、口号声混在一起，尘土飞扬间，没人再去关注地上奄奄一息的姬亿元和霞。
就在这时，一只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悄悄伸到了姬亿元的腋下。那双手带着粗糙的温度，却格外轻柔，没有丝毫的粗暴。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正蹲在他身边。老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眼神却格外清亮，她对着姬亿元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出声。
老妇人的力气不大，却很稳，她半扶半拽地拖着姬亿元，又伸手拉起旁边的霞。霞浑身一僵，想要挣扎，却被老妇人按住肩膀，那力道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又藏着几分安抚的温柔。老妇人紧紧攥着他们的手，趁着人群的掩护，低着头，一点点往院外挪去。
拥挤的人潮成了最好的屏障，安宝还在和冲在最前面的人撕扯，黑衣鸡和鹌鹑们自顾不暇，根本没人注意到，三个瘦弱的身影，正借着混乱的掩护，一步步逃离这个炼狱。
老妇人带着他们七拐八绕，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布满青苔的小巷。巷子两旁的墙壁斑驳破旧，长满了野草，阳光被高高的围墙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布满尘土的青石板路上。身后的喧闹声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不知走了多久，姬亿元和霞的体力已经彻底透支，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翅膀上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刀子在割着骨头。老妇人察觉到他们的疲惫，脚步放慢了些，时不时停下来，给他们递上随身携带的水囊。那水带着淡淡的麦香，喝进嘴里，竟莫名地抚平了几分喉咙的干涩和身体的灼痛。
终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长满野草的空地，远处是几间低矮的平房，屋顶上飘着袅袅的炊烟，这里是城郊，是整座城市最偏僻的角落，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和纷扰。
老妇人松开手，喘着粗气，扶着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瘫坐在地上的狼狈模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她轻轻叹了口气：“先歇会儿吧，这里偏僻得很，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姬亿元和霞瘫坐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翅膀上的疼痛让他们忍不住微微发抖。刚刚从安宝的手下脱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眼泪便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滚落下来。
老妇人看着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了不远处的一间平房。没过多久，她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出来，粥里还飘着几颗青菜，香气扑鼻。她把粥递到两人手中，轻声道：“趁热喝吧，垫垫肚子。”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几分寒意，也抚平了几分心底的惶恐。姬亿元捧着碗，哽咽着开口：“您……您为什么要救我们？”
老妇人坐在他们身边，目光望向远方，声音带着几分沧桑：“我年轻时，也见过不少像你们这样的孩子，被人当成玩物，受尽了委屈。我没什么大本事，只能尽一点绵薄之力，帮你们躲躲风头。”
她说着，从屋里拿出干净的布条和药膏，小心翼翼地帮他们处理翅膀上的伤口。药膏抹在伤口上，带着清凉的触感，竟奇异地缓解了疼痛。“这是我自己熬的药膏，能活血化瘀，对伤口恢复好。”老妇人一边包扎，一边轻声道，“你们放心，在这里住下吧，我这里偏僻，不会有人来打扰。等你们养好了伤，想走想留，都随你们。”
霞看着老妇人专注的神情，看着她布满皱纹的手轻柔地拂过自己的伤口，眼泪掉得更凶了。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见惯了冷漠和恶意，尝尽了背叛和欺骗，这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条件的善意，竟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姬亿元攥着手里的碗，碗沿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了四肢百骸。他抬头看向老妇人，看着她慈祥的面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从未有过的希望。也许，这一次，他们真的能摆脱过去的噩梦，真的能拥有一段平静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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