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洒在这片城郊的空地上，给低矮的平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晚风拂过，带来野草的清香，姬亿元和霞捧着温热的粥碗，看着天边的晚霞，眼底的绝望，终于一点点被微光取代。
日子在城郊的小院里，过得缓慢又安稳。
老妇人的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边的厢房被腾出来，给姬亿元和霞住，炕上铺着厚厚的麦秸，盖着洗得发白的棉被，夜里再也不会被冻醒。老妇人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去菜地里侍弄那些青菜萝卜，回来时总会捎带着几颗野果，或是几只肥嫩的蚂蚱，给他们加餐。
换药成了每日的必修课。老妇人熬的药膏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抹在翅膀的伤口上，原本尖锐的疼痛渐渐变成了温温的痒。她的动作总是很轻，指尖拂过那些狰狞的疤痕时，眼神里满是怜惜：“别急，这药膏性子温和，慢慢养着，总能好利索的。”
姬亿元和霞也渐渐放下了戒备。他们会跟着老妇人去菜地里除草，笨拙地学着浇水施肥；会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听老妇人讲年轻时的故事——讲她如何躲过黄鼠狼的追捕，如何在寒冬里找到过冬的粮食，讲那些藏在风里的、关于生存和自由的往事。
偶尔，霞会忍不住扑腾着翅膀，尝试着飞起来。塑料骨片的生硬感还在，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疼得钻心。她能勉强离地三四米，在院子上空盘旋半圈，然后稳稳落下。姬亿元会在一旁看着，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也跟着振翅跃起。
风掠过翼尖的感觉，不再带着绝望的枷锁，而是裹着自由的味道。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老妇人坐在槐树下纳鞋底，姬亿元和霞蹲在一旁，帮着理线。
“你们的翅膀，约莫再养些时日，就能和寻常的鸡一样了。”老妇人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线穿梭得飞快，“等伤彻底好了，有什么打算？”
姬亿元愣了愣，转头看向霞。霞也正望着他，眼里满是茫然。这些日子，他们只顾着疗伤，竟从未想过以后的日子。
“我……我想离开这座城市。”霞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憧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找一片开阔的田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姬亿元的心猛地一动。是啊，离开这里，离开那些噩梦般的过往，去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陪你。”他看着霞，眼神坚定。
老妇人放下手里的鞋底，抬头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啊，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志气。我这里攒了些钱，你们拿着，路上用。”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姬亿元手里。
布包沉甸甸的，姬亿元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这些钱是老妇人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是她的养老钱。
“奶奶，这……”
“拿着吧。”老妇人拍了拍他的手，“就当是我给你们的路费。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让人欺负了。”
夕阳西下时，姬亿元和霞站在小院门口，朝着老妇人深深鞠了一躬。
老妇人挥着手，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路的尽头，眼角的皱纹里，漾着笑意。
他们沿着小路，一路往前走。风里带着田野的清香，远处的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水晶。
霞忽然振翅跃起，这一次，她飞得很高，很远。阳光洒在她的翅膀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羽毛，竟闪着细碎的光。
姬亿元也跟着飞了起来，两人并肩翱翔在天际，看着下方连绵的田野，看着炊烟袅袅的村庄，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鲜活的风景。
他们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风雨，也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但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任人摆布的玩物，不再是困在牢笼里的囚徒。
他们拥有了翅膀，拥有了自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崭新的人生。
风掠过耳边，带着清脆的鸟鸣。
那是新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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