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让苏清河心跳加速。如果陈禄真是袁眇一党,那么通过他,或许能窥见这个网络在将作监内的更多触角,甚至找到其弱点。但反之,若自己贸然接触,也可能立刻暴露,死无葬身之地。
风险极大,但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能主动触及敌人核心的缺口。
苏清河陷入剧烈的思想斗争。连续两日,他神思不属,核验时屡有细微失误,引得郑主事皱眉呵斥。他索性“顺水推舟”,表现出伤势未愈、心神耗损过度的疲态,申请提前下值回房休息。郑主事或许觉得他确实“不堪大用”,又或许得了什么暗示,竟准了。
回到那间依然被监视的小院,苏清河闭门不出。他需要理清思路,更需要一个万无一失(至少相对安全)的接触方式。直接去找陈禄?太蠢。借核验之名去珍物库?若无正当理由,且带着“安神玉佩”,极易惹人生疑。
他苦苦思索,目光无意中落在案头那几卷《考工记》和《太上感应篇》上。忽然,他想起前几日核验另一批物料时,似乎见过“珍物库”调拨“前朝古玉残件”,用于镶嵌某处屏风,以“增古雅之气”的记录。当时只道是寻常附会风雅,如今想来,或许别有深意。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渐渐成形,大胆,冒险,近乎孤注一掷,但或许……有一线机会。
他要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营造与古物鉴赏——作为敲门砖,制造一个“合情合理”的接触机会,同时,设法传递一个只有特定之人才能看懂、且不会立刻引起宇文恺或袁眇警觉的信号。
次日,他“强打精神”回到核验署,主动向郑主事请缨,要求复查一批此前已验讫、但涉及“前朝古物镶嵌”的精细构件。理由是伤势影响,恐前番核验有疏漏,且近日研读《考工记》,对古法镶嵌忽有所悟,想借此印证,精益求精。态度诚恳,理由也算充分。
郑主事狐疑地看了他半晌,或许觉得他总算“上道”,不再“消极怠工”,又或许觉得这些构件无关邪阵核心,便批了。
苏清河领了文书,前往存放那批构件的工坊。他仔细核验了每一件镶嵌了“前朝古玉残件”的构件,尤其关注那些古玉的纹样、沁色、断口。果然,在其中一件紫檀木插屏的玉嵌上,他发现了一处极其隐秘的、与陈禄私章上那朵青莲形态有七八分相似的简化刻痕!刻痕被巧妙地隐藏在玉纹的断裂处,若非刻意寻找且知晓原型,绝难发现。
就是它了。
苏清河不动声色,完成核验。回到核验署,他并未立刻撰写核验文书,而是“偶然”与一位同样对古物有些兴趣的老书吏“探讨”起来,话题自然引到了那件插屏的玉嵌上。
“此玉沁色深沉,纹路奇古,似是前陈宫内旧物。”苏清河“无意”间说道,手指在空气中虚画,“尤其这断裂处的纹理,隐约似一朵将开未开的青莲,倒是别致。前陈后主雅好文玩,宫中多有此类以莲花为饰之物,可惜国破之后,流散四方。”
那老书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看了看苏清河,压低声音道:“苏掌事倒有眼力。不过,此类前朝旧物,尤其涉及宫禁,如今还是少谈为妙。也就是在将作监,偶尔能见着些……”
“哦?将作监内存有此类旧物颇多?”苏清河故作好奇。
“不多,但珍物库里确实收着些,都是营造宫室、器皿时,从旧料中剔出或各地进献的。负责此库的陈副使,倒是位雅人,对此道颇有研究。”老书吏似乎不欲多言,匆匆结束了话题。
信息足够了。苏清河心中有了计较。
接下来两日,他利用一次前往库房区核验其他物料的机会,“顺路”经过珍物库。库房重地,他自然不能随意进入,只在门外与值守的库吏寒暄了几句,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对前朝古玉的“浓厚兴趣”与“些许见解”,尤其提到了那朵“将开未开的青莲”纹,称赞其“刀法古拙,意境幽远,惜乎残损,难窥全貌”。
他相信,这些话,很快就会传到那位“雅人”陈副使耳中。如果陈禄真是“同道”中人,或是袁眇网络的一环,必然会对这个突然对“青莲”纹感兴趣、且似乎“颇有见识”的年轻吏员产生注意,甚至……怀疑。
他在赌,赌陈禄的好奇心,或者警惕心,会驱使他来“见识”一下自己。
等待的日子,分外煎熬。苏清河如常核验、作息,腰间的“安神玉佩”安静地散发着阴冷。他几乎能感觉到,暗中的目光,似乎又多了几道。
第三日傍晚,他刚下值回到小院,院外值守的甲士忽然进来通报:“苏掌事,珍物库陈副使来访,言有古物鉴析之事请教。”
来了!苏清河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受宠若惊”,连忙整理衣袍:“快请。”
陈禄缓步而入。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三绺长须,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举止从容,颇有几分儒雅之气,唯有一双眼睛,略显细长,开阖间精光隐现。他手中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锦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隋唐诡事辑录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隋唐诡事辑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