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接过还带着她体温的锦囊,一股淡淡的、不同于奇楠的馨香传入鼻端。他深深一揖:“多谢小姐。夜凉,小姐也请早些安歇。”
离开苏府,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林墨摩挲着那个锦囊,心中思绪翻涌。苏婉清的示好与提醒,晋王对苏府施压,朝中暗流……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自己似乎正被推向一个更大的漩涡中心。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马车刚驶回墨香商号所在街口,林墨便察觉气氛不对。平日此时应已熄灯歇业的商号,此刻竟灯火通明,门口还守着几名身着公服、腰佩朴刀的衙役!
阿福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见林墨下车,急忙迎上,低声道:“公子,不好了!顺天府的衙役来了,说是……说是咱们新一期的《晟时报》涉嫌诽谤朝廷命官,蛊惑人心,要查封印书坊,带走主笔柳文康问话!”
顺天府?不是工部,也不是市舶司,而是掌管京城治安的顺天府?这罪名也从“偷漏税银”变成了“诽谤朝官、蛊惑人心”?对手换招了,而且更加狠辣直接!
林墨脸色一沉,快步走进商号。只见前厅内,几名衙役按刀而立,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师爷,正皮笑肉不笑地对被两名伙计护在身后的柳文康说着什么。柳文康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据理力争。
“……本报所载,皆有据可查,何来诽谤之说?至于蛊惑人心,更是无稽之谈!”
“有据可查?”那师爷阴阳怪气地抖了抖手中的报纸,“你说赵员外郎‘行事乖张’,证据呢?你说有人‘以查税之名行抄家之实’,人证物证又在何处?无凭无据,刊发此文,不是诽谤是什么?至于是否蛊惑人心……嘿嘿,现在满城风雨,议论纷纷,搅得京城不宁,这还不是蛊惑人心?”
这是典型的“文字狱”套路,抓不住经济问题的把柄,就从言论上做文章,而且扣上“扰乱治安”的大帽子!
林墨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走上前拱手道:“这位师爷,深夜驾临,不知所为何事?若有误会,林某愿当面解释清楚。”
那师爷斜眼打量了一下林墨,拖长了声调:“哦——你就是东家林墨?来得正好!你们这报纸,胡言乱语,诽谤朝廷命官,扰乱民心,顺天府依律查封!主笔柳文康,带走!”
“师爷且慢!”林墨拦住欲上前拿人的衙役,“本报向来秉承如实报道之责,若内容有误,林某愿登报更正,向赵大人致歉。但这‘查封’、‘拿人’,是否过于严重?不知可有府尹大人的手谕?”
“手谕?”师爷嗤笑一声,“对付你这等刁商,还需府尹大人手谕?本师爷奉命行事便是!来人,拿枷锁来,将这诽谤主犯柳文康锁了!”
眼看衙役就要动粗,林墨心知此事难以善了,对方就是来找茬的。他脑中飞快运转,硬抗肯定吃亏,顺天府有权直接抓人,真把柳文康下狱,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清朗而带着几分怒意的声音:
“住手!顺天府好大的官威!无凭无据,就要锁拿读书人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官袍、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的官员,手持一份文书,大步踏入厅内。林墨认得此人,正是今日在朝堂上率先弹劾赵员外郎的御史之一,都察院监察御史,冯迁的门生——宋清!
宋御史目光如电,扫过那名顺天府师爷,将手中文书一举:“本官奉命,督查赵德明一案!顺天府此时插手,是要阻挠都察院办案吗?还是说,尔等与那赵德明,有何瓜葛?!”
那师爷见到宋清,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脸色变了几变,勉强拱手道:“宋……宋御史言重了,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宋清逼问,“府尹大人的手谕何在?拿不出来?那就是尔等擅作主张,徇私枉法!本官明日定当在朝堂之上,参奏顺天府一个‘纵容属吏、扰乱法纪’之罪!”
师爷汗如雨下,连连告罪,带着衙役灰溜溜地走了。
宋清这才转身,对林墨和柳文康微微颔首:“林东家,柳先生,受惊了。冯大人料到对方会有此卑劣之举,特命宋某前来照应。舆论监督,乃肃清吏治之利器,岂容宵小肆意践踏!此事,都察院接下了!”
林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深深一揖:“多谢宋大人,多谢冯大人主持公道!”
送走宋清,厅内重归平静,但气氛却更加凝重。柳文康擦着额头的冷汗,后怕不已。阿福等人也面露忧色。
对手的反扑,一波猛过一波,从经济打压到政治构陷,再到如今的司法迫害,无所不用其极。而都察院的介入,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意味着斗争正式升级,进入了更凶险的台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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