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学院”顶层,有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独立工作室,是秦默早年亲自设计的。房间不大,朝东,有一整面墙是倾斜的玻璃天窗,清晨时,阳光会以一种缓慢而庄重的方式,将室内古老的木地板、深色的吸音墙面、以及随意摆放的几件乐器逐一镀亮。室内没有复杂的设备,只有一套基础的录音器材,一张宽大的、疤痕累累的旧木桌,两把舒适的旧扶手椅,以及靠墙一架老式的立式钢琴。空气里是旧书、松香、木头和阳光晒暖的尘埃混合的气味,静谧,私密,与楼下那些充满现代感和集体劳作气息的教室、排练室截然不同。这里被秦默称为“听雪斋”,取“夜深听雪落,心与万籁寂”之意,是他偶尔独自思考、阅读或进行最私密创作的地方。
此刻,晨光正好。秦默坐在一把扶手椅里,面前的木桌上,摊开放着几页泛黄的、手抄的工尺谱,一杯清茶袅袅地散着热气。他没有看谱,目光落在对面。
叶知秋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姿势有些僵硬,怀里依旧紧紧抱着她那把自制的两弦琴。她穿着第一次见面时那件过于宽大的灰色连帽衫,洗得发白,袖口起了毛球。晨光从她侧后方打来,给她瘦削的身形和低垂的睫毛镶上一道毛茸茸的金边,也让她脸上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更加明显。她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不与秦默对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琴弦,发出几不可闻的、细碎的摩擦声。
距离那个雨天的初遇,已过去两周。秦默做出了一个在内部引起不小震动的决定:破格收叶知秋为他的“关门弟子”,不通过任何常规的选拔流程,不签署标准经纪合约,甚至不要求她必须成为“默学院”的正式学员。他只对她的保洁员姐姐提出,每周固定两个上午,请叶知秋来“听雪斋”,他想和她“聊聊天,听听声音”。
没有盛大的拜师仪式,没有围观的人群,只有此刻,在这间充满晨光与寂静的屋子里,两个人之间弥漫着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生涩与沉默。
秦默没有急着“教”什么。他知道,任何常规的教学框架、术语、甚至过于明确的目的性,都可能吓跑这只敏感至极、随时准备缩回自己世界的“林间小兽”。
“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秦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声音放得极缓,像怕惊动停在花瓣上的蝴蝶,“窗外的梧桐,春天发芽,夏天遮阴,秋天叶子会一片片变黄,落在这玻璃上,声音很轻,但仔细听,每一片都不一样。冬天如果下雪,积在斜窗上,慢慢滑落,也有声音。”
叶知秋依旧低着头,但捻动琴弦的手指停了下来。
“我喜欢在这里听这些声音。”秦默继续说,目光也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有时候什么也不想,就是听。听着听着,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就慢慢沉下去了。”
他顿了顿,看向叶知秋:“你录的那些声音——风声、水烧开、咳嗽、地铁提示音——我也喜欢听。它们让我想起很多差点忘了的东西。”
叶知秋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秦默一眼,又垂下眼帘。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警惕似乎少了一点点,但疏离依旧。
“能……听听你最近录的吗?”秦默问,语气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叶知秋沉默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从那个磨损的帆布书包里,掏出那个老旧的随身听和一副同样老旧的耳机。她没有把耳机递给秦默,而是迟疑了一下,将随身听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木桌上,按下了播放键,音量调得很小。
沙沙的底噪声中,一段极其古怪的“声音景观”流淌出来。先是极其缓慢、拉长的地铁轨道摩擦声,经过某种处理,带着金属疲劳般的呻吟感;接着,是模糊的、被切割成碎片的人声交谈,语意难辨,只剩下起伏的语调,像潮水;忽然,插入一声极其尖锐的、类似粉笔划过黑板的短促噪音,令人牙酸;随即一切归于寂静,只剩下一种持续不断的、极低频的嗡鸣,仿佛建筑本身的呼吸……
没有旋律,没有节奏,只有纯粹的声音质地、空间关系和突如其来的、近乎暴力的听觉事件。这不是音乐,这是一段用声音记录的、关于城市某个地下空间的、高度个人化甚至有些神经质的“感觉日记”。
秦默闭着眼睛,仔细聆听。他能“听”到记录者那种置身人群却深感孤离的疏远感,能“听”到她对那些被常人忽略的、不悦耳的、甚至带来不适的声音质地的着迷,能“听”到她在试图用这种破碎的、非叙事的方式,捕捉某种庞大、混沌、难以言说的都市体验。
播放结束。叶知秋立刻伸手关掉了随身听,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晨光移动的细微声响。
“最后那段嗡鸣,”秦默睁开眼,问,“是地铁站通风管道的声音?”
叶知秋似乎有些惊讶秦默能听出来,轻轻点了点头:“嗯。换气的时候。站在下面,觉得……整个地底在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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