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北京,湿漉漉,黏糊糊。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白昼压成一片混沌的黄昏。雨丝时疏时密,敲打着“默学院”新扩建的玻璃连廊,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细响。秦默刚从一场关于“新国风”IP衍生品开发进度的冗长会议中脱身,那种被精确数据、市场分析和合规流程包裹的滞闷感,如同这天气般缠绕不去。他信步下楼,想透口气,却不知不觉走进了学院最深处、相对僻静的老教学区。
这里原是旧仓库的一部分,改造较晚,设施相对简单,多用作储藏或一些非核心课程的教室。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中漂浮着更浓郁的旧木和灰尘气味,与主楼那边光鲜亮丽、充满“设计感”的氛围迥异。路过一间挂着“器乐练习室(备用)”牌子的房间时,一阵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穿透厚重的木门和雨声的屏障,钻入了他的耳朵。
那不是任何一种规整的练习曲,也不是熟悉的“新国风”范式。它更像一阵偶然拂过破旧窗棂的风,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息,和某种……小心翼翼的呜咽。秦默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侧耳倾听。
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是某种弦乐器,但音色古怪,非琴非筝,带着一种粗糙的共鸣。演奏者似乎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旋律支离破碎,没有明确的起承转合,时而如雨滴坠地般零落,时而又如藤蔓般毫无征兆地蜿蜒攀升,在一个意想不到的高音上悬停、颤抖,然后悄然滑落,归于寂静。间或,有极轻的、气声般的哼唱夹杂其中,没有歌词,只有元音在鼻腔和喉腔间模糊地转换,像梦呓,又像叹息。
这声音有种奇特的魔力,它不悦耳,甚至称不上“优美”,却像一根冰凉细韧的丝线,猝不及防地穿透了秦默耳中因会议而残留的嗡嗡声,直接缠上了他内心深处某根沉寂已久的弦。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不是寒冷,而是某种久违的、被陌生而纯粹的艺术直觉突然击中的颤栗。
他轻轻推开并未锁死的门。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但堆满了蒙着白布的旧桌椅和淘汰的乐器架,显得空旷而杂乱。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扇高窗透进的、被雨水模糊的天光,昏蒙地照亮房间中央一小块地方。那里,坐着一个极其瘦小的身影。
是个女孩,看起来不超过十八九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宽大灰色连帽衫,牛仔裤裤脚磨损。她背对着门,蜷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把形状奇特的乐器——像是用废旧的中阮或月琴改造的,琴颈加长,只有两根弦,琴箱上贴着泛黄的宣纸,绘着看不清的墨痕。她低头拨弄着那仅有的两根弦,手指纤细苍白,动作却带着一种与体型不符的、近乎执拗的力道。那把古怪的乐器发出时而喑哑、时而尖锐的声响,正是秦默在门外听到的源头。
女孩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有人进来。她的哼唱停止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指与琴弦的触碰上。她在重复一个简短的动机,只是几个音的排列组合,但她不断微调着按压的力度、角度,拨弦的位置,仿佛在触摸一个具有生命、不断变化的微小宇宙。每一次细微调整带来的音色差异,都让她微微偏头,侧耳倾听,沉浸其中。
秦默没有出声,轻轻带上门,靠在门边的阴影里。空气中灰尘浮动,雨声淅沥,女孩的琴声是这混沌背景中唯一清晰而执拗的轨迹。他闭上眼睛,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全部的听觉去“进入”这个声音构筑的世界。
他听到了孤独。不是喧哗后的落寞,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如同深海鱼类般的寂静。他听到了极其敏感纤细的感知,对声音纹理、空间回响、甚至气流振动的捕捉,精细到近乎神经质。他也听到了一种笨拙的、试图用有限工具(那古怪的琴,那气声)去表达无边无际内心图景的挣扎与渴望。这音乐没有结构,没有讨好的旋律,甚至没有明确的情绪指向,但它有一种罕见的“真”——一种未被任何流派、技巧、市场预期所污染和驯化的、原初的表达冲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世纪。女孩似乎暂时穷尽了那个动机的可能性,手指停了下来,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余音。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肩膀微微垮下,露出后颈一节嶙峋的骨头。
“谁?”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刚结束沉浸后的恍惚,却没有回头。
秦默微微一惊,没想到她如此敏锐。“路过,听到声音。”他如实说,声音也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女孩沉默了一下,缓缓转过头。
秦默看到了她的脸。很年轻,甚至有些稚气未脱,但那双眼睛……黑白分明,过于清澈,直视过来时没有任何闪躲或好奇,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以及瞳孔深处一抹极淡的、仿佛与眼前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的疏离。她的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不好听。”她说,陈述事实般的语气,目光扫过秦默,似乎辨认出了他是谁,但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又转回去看着自己的琴,“吵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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