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又转头看向周卜成,语气冰冷刺骨:“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曾有才都招供了,显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你指使的,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若不重重责罚你,旁人还会说本部院徇私偏袒!左右,再打五十大棍,让他好好记住今日的教训!”
堂下皂役齐声吆喝,上前一把撕下周卜成的裤子,将他按在地上,大棍噼里啪啦地打了下去。
周卜成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种苦?惨叫声不绝于耳,像杀猪一般,又像犬吠,狼狈至极。
好不容易五十大棍打完,周卜成早已鲜血淋漓、奄奄一息,差役又把他拖到案前,强迫他跪下。
周卜成痛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哭着说道:“大人息怒,革员全都交代,革员照实说!”
随后,他就把自己如何攀附张昌宗,如何打通关系补了清河县令的空缺,如何和曾有才勾结,如何霸占百姓田产,如何看中郝干廷的儿媳、指使曾有才前去抢夺等所有恶行,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狄公命书办录好口供,让周卜成画了押,随后看向跪在一旁的郝干廷、胡大经、王小三子三人,温声说道:“你们三人都听见了吧?”
“本部院现在就写一封公文,派差役和你们一起回去,命令代理清河县令,立刻把你们的家人追回来,让你们当堂领回。”
“以后地方上再有不法官吏作恶,准许你们百姓直接来巡抚衙门投诉,本部院绝不徇私,绝不姑息!”
“若是差役私下勒索你们的钱财,你们也要在状纸上注明,不准差役索要分文,也不准你们和差役私下交易。”
“一旦被本部院访查得知,无论是勒索的差役,还是行贿的百姓,一律同罪论处!”
郝干廷三人听了,激动得泪流满面,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连连说道:“谢大人恩典!谢大人为民做主!大人的厚恩厚德,小人们来世做牛做马,也必当报答!”
狄公又命书办写好公文,当堂安慰了他们一番,吩咐差役陪同他们一同返回清河县,不准私下索要盘费,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才让他们带着公文出发。
这边郝干廷三人离去,狄公的目光又落回了跪在地上的周卜成身上,心里暗暗盘算:“今日若是不借着这个案子,好好羞辱张昌宗一番,他也不知道我的厉害!”
“唯有如此,才能杀杀他的气焰,也让朝中那些依附他的奸佞,知道我狄仁杰的手段!就算他到武后面前哭诉,谅武后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打定主意后,狄公开口说道:“周卜成,你身为清河县令,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按律本该判处死刑,斩首示众。”
“我且问你,你还想活命吗?若是想活,就好好听本部院的话,照我说的做;若是不想活,本部院现在就斩了你!”
周卜成一听,瞬间来了精神,连忙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革员想活!革员想活!求大人开恩,只要能保住革员的性命,大人让革员做什么,革员都愿意!”
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人?周卜成虽然贪赃枉法,但也惜命得很,只要能活命,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狄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本部院也不刁难你,你和曾有才,都是靠着张昌宗才得以作恶,动不动就拿他当护符。”
“若不是本部院不畏权贵,郝干廷三人的冤屈,恐怕永远也无法昭雪,他们的家人,也会被你们永远霸占!”
“现在,你把自己如何迎合张昌宗的心意、张昌宗如何保举你为官、你如何仗着他的势力作恶、如何被本部院访查出来、奏请革职的所有事情,全都写在纸旗上,写得明明白白。”
“今天就在本部院大堂上练熟,明天和曾有才一起,带着这面纸旗去游街!”
“凡是到了一个街口,就停下片刻,自己高声念一遍旗上的话,让所有军民百姓都知道你们的恶行,知道张昌宗保举的是什么货色!”
“你若是肯照做,本部院就法外施恩,饶你一命;若是不肯,现在就推出辕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周卜成听了,瞬间陷入了两难之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若是不答应,眼前就要人头落地,白白送了性命;若是答应,就等于当众羞辱张昌宗,断了自己的后路。
张昌宗是武后的宠臣,若是被他记恨,以后就算保住了性命,也迟早会被他报复,到时候还是死路一条。
他坐在地上,犹豫不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狄公坐在公座上,把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故意催促道:“本部院已经对你宽厚有加,你还在犹豫什么?莫非是怕张昌宗报复你?”
“须知此事是本部院命你做的,若是张昌宗动怒,只会归咎于本部院,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既然这么畏惧张昌宗,想必是自知罪孽深重,不愿再活在世上了!左右,把这狗奴才拖出去,斩首示众,警告那些为官不法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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