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掉了全息投影。
那颗被螺旋线贯穿的虚拟地球，瞬间消失。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李援军愣在那，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得他一哆嗦，才把烟头按进烟灰缸。
赵思源直接瘫坐在他的控制台前，看着那面钉满红色图钉的地图，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恐惧。
“援朝……”他吞了口唾沫，声音沙哑，“这……到底……是什么？”
我没回答他。
我只是拿起外套，和那支快被我捏断的红蓝铅笔。
“我要去一趟档案库。”我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在这等我。”
说完，我没再看他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749局的历史档案库，在地下七层的最深处。
这里比我的情报分析中心还安静，空气里有股旧纸张、灰尘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金属档案架，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声的立着。
我直接走到了总索引区。
这次和上次偷偷查找“窃火者”不同，我拿着龙局长给的最高查阅权限，只在他本人之下。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空白申请单，在“检索关键词”那栏，写下了两个字。
西海。
半小时后，那个干瘦的档案库守门人，推着一辆小推车来到我的阅览桌前。
车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沙哑的开口，“陈顾问，系统里没有任何以‘西海’为主题的独立卷宗。”
我皱起眉头。
这不可能。
一个这么大的无人区，749局不可能一点关注都没有。
“常规的地理勘探报告呢？”我追问。
“有。”老人点了点头，从推车最底层的一个角落里，抽出一份快要散架的牛皮纸文件夹，“这是建国初期，地质部和我们局联合搞的一次全国地理普查的原始记录。关于西海地区的，只有这一份。”
我接过来，快速翻看着。
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的字是老式打字机打的，很多地方都模糊了。
报告内容和我猜的差不多。
地质贫瘠，气候恶劣，没什么矿产和水文价值。自古就是生命禁区，一片荒芜。不管是古代的地方志，还是这次的普查记录，都很少，几乎是一片空白。
我合上报告。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有问题。
一个这么大的区域，在749局的档案里竟然什么都没有。这本身，就很不正常。
“我要查所有‘任务失败’、‘资料损毁’和‘无结论’的废弃卷宗。”我抬起头，看着那个干瘦的老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沉默的转过身，推着空车缓缓消失在档案架深处。
他没有再回来。
这是用沉默给了我许可。
我站起身，走进了那片只有最高授权才能进的，被称为档案坟场的区域。
这里的光线比外面更暗，空气里的灰尘味也更重。架子上堆满了各种用铅皮包裹的盒子和铁链捆绑的档案袋。它们大多贴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标签——【已封存·禁止查阅】。
我开始了漫长的搜寻。
我的超忆症在这里，第一次让我感到力不从心。
过去，我只要一个关键词，就能在脑中定位到任何一份读过的档案，精确到它在哪一排、哪一层、第几个。
但现在，那场和“递归”的战争，对我的记忆造成了损伤。
我依然记得看过的一切。
但我失去了对信息的绝对掌控。
我无法再像过去那样，轻松的调取信息。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排排地看，一卷卷地翻。
我不知道翻了多少落满灰尘的卷宗，也不知道有多少次因为精神消耗过度而差点虚脱。
手指被粗糙的牛皮纸磨出了血，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模糊的字迹而酸痛不堪。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又冷又湿的东西。
它被塞在一个标着“198X年，山体滑坡资料损毁”的大档案箱最底层，被上百份无关的文件压着。
那是一个被水泡到变形的牛皮纸袋。
纸袋上没有标签，只用快被水晕开的墨水，潦草的写着两个字——
西海。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用颤抖的手，小心的把那个快要散架的纸袋拿出来，放在阅览桌上。
我慢慢打开它。
里面没有调查报告，也没有地图。
只有一页纸。
一页被水泡得皱巴巴的、字迹快要消失的残缺报告。
我凑到灯下，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把脸贴在纸上，才勉强认出上面那几行钢笔手写的字。
报告抬头写着：【关于“西海”地区初级勘探任务的紧急中止报告】。
报告来自二十年前。
签发人，是在749局内部像传奇一样的名字。
一个只用一把特制手枪，就曾独立收容过三件乙级异常体的男人。
——“老枪”。
而报告的正文，简单得吓人。
上面只有一句话。
一句由局里最强的“铁拳”，用他那双最稳的手，写下的、却带着一丝颤抖和恐惧的结论。
**“该地区存在强烈的、周期性的引力异常。”**
**“无法解释。”**
**“无法对抗。”**
**“建议：立即中止一切勘探尝试，将该地区列为‘永久禁区’，并销毁所有相关资料。”**
在这行字下面，是两个龙飞凤舞的红墨水批示。
“批准。”
“封档。”
落款人，是二十年前担任行动部总负责的……
龙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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