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灵君看着怀中人那双糅合了清澈与幽深、归于平静却暗流涌动的眸子，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他没有松开怀抱，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凛殊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两人依旧紧密相贴，肌肤相亲，仿佛要通过这最原始的距离来确认彼此的存在。
“谈什么？”都灵君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寝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凛殊似乎有些贪恋这温暖，往他怀里缩了缩，才低声道：“所有事。”他顿了顿，抬起眼，那混合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控诉，“从……那朵牡丹花开始。”
都灵君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凛殊散落在枕上的墨发。阳光透过床帐，在两人交叠的身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时，”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你像一团闯入冰原的火。”他省略了自身孱弱与孤独的背景，只陈述了那个直观的印象。“送你花，或许……只是想靠近那团火。”
凛殊哼了一声，带着点主人格的娇纵和暗人格的讥诮混合后的味道：“然后就开始算计我？替我暗中还债，用星辰源金，甚至……溯光神簪？”他提到母亲遗物时，声音微微发颤，那是暗人格记忆深处最沉重的部分。
都灵君揽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当时情况危急，那是……最快的方法。”他避开了自己当时的挣扎与代价，语气平淡，仿佛那只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最快的方法？”凛殊猛地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怒火与委屈交织，“所以你后来那般折辱我，赐婚仙娥，也是‘最快’磨砺我的方法？！”
提到这个，都灵君的银眸暗了暗。他伸手，抚上凛殊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指腹擦过他湿润的眼角。“是。”他承认得干脆，却在凛殊更加愤怒前，补充道，“但本君后悔了。”
凛殊一愣。
都灵君看着他，眼神深邃：“在看到你捏碎玉珠，眼神寂灭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在天雷落下，你毫不犹豫挡在我身前的时候。”
这句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让凛殊翻腾的情绪瞬间停滞。他怔怔地看着都灵君，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后悔与……一丝后怕。
“那……那后来我装病，逼你失忆……”凛殊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点心虚。这是主人格主导的报复。
都灵君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点无奈的纵容：“看出来了。”他捏了捏凛殊的耳垂，“演技拙劣。”
“你！”凛殊气结，张口就在他肩膀上咬了一下，不重，却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都灵君闷哼一声，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翻身将他重新压住。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凛殊耳畔：“所以，伙同那造梦师，让本君入梦护你，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嗯？”
凛殊被他压制着，脸颊绯红，眼神闪烁，既有主人格被戳穿的羞窘，也有暗人格被逼近的兴奋。“是……是又怎样！”他嘴硬道，“谁知道你那么笨，好几个局都差点没护住……”
话未说完，便被都灵君以吻封缄。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却又在深入的瞬间化为缠绵。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南荒神木的事……”凛殊喘息着，提到这个，暗人格的记忆让他耳根通红，声音细若蚊蚋，“你……你每晚都……”
都灵君银眸暗沉，指尖滑过他敏感的腰侧，引起一阵战栗。“本君不知。”他实话实说，想到那些夜晚在无知无觉中发生的“疗愈”，以及醒来后身体的异样感，眼神变得有些危险，“若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怎样？”凛殊挑衅地看着他，暗人格的恶劣因子冒头。
都灵君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表明。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他，不同于之前的安抚或惩罚，这一次，带着明确无误的欲望和一种……秋后算账的意味。
衣衫再次被剥落，喘息与低吟交织。在情潮的起伏间隙，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过往——算计、伤害、守护、隐瞒、扭曲的爱意、绝望的付出——被一件件摊开，在炽热的体温和混乱的呼吸中，被审视，被质问，也被迫面对。
阳光逐渐西斜，殿内光影变换。
当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也消失在天际，寝殿内终于暂时归于平静。
凛殊瘫软在都灵君怀里，连指尖都懒得动弹。他累极了，身体是，心也是。但奇异的是，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和混乱，似乎在这一次次灵与肉的激烈交锋与坦诚（尽管是在床上）相对中，被强行糅合、安抚了许多。
主副人格的记忆与情感不再泾渭分明地对抗，而是如同被打散的颜料，虽然还未完全调和成均匀的色彩，却已经初步混合，形成了一个新的、更加复杂却也更加稳定的基底。
都灵君揽着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汗湿的长发。银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都灵君，”凛殊闭着眼，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确定，“我们现在……算什么？”
都灵君沉默了片刻，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
“你说呢？”他反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占有，“我的天帝之位，分你一半。够不够赔你？”
凛殊猛地睁开眼，对上他那双在暗夜中流光溢彩的银眸。
赔？用半壁神界来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将脸重新埋进都灵君的颈窝，闷闷地“哼”了一声。
“再说吧，”他嘟囔着，带着点主人格的撒娇和暗人格的傲娇，“我得先看看……你这半壁神界，值不值我这个价。”
都灵君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
“好，让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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