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面是一个房间。
不大，很安静，四面墙都是白的，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
床上坐着一个人。
乔薇尼。
她比路明非记忆里老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有很深的皱纹，眼睛下面青黑色的眼圈像是很久没睡过。但她穿着整齐，头发梳得很顺，坐得很直。
她在看他。
路明非站在门口。
看着她。
这是他妈。
那个会在过年的时候包饺子的人。
那个会在电话里说“好好吃饭”的人。
那个在他被欺负的时候，会摸着他的头说“没事”的人。
也是那个在监控屏幕前，看着他说“他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的人。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薇尼先开口。
“你瘦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乔薇尼看着他，眼睛里有泪。
“真的瘦了。”她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路明非没说话。
乔薇尼站起来。
她走得很慢，像是不太能动，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路明非往后退了一步。
乔薇尼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他的手。
那里正紧握着绘梨衣的手。
她看着绘梨衣。
“你就是绘梨衣？”
绘梨衣点了点头。
乔薇尼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软，和路明非记忆里一模一样。
“好孩子。”她说，“谢谢你陪着他。”
绘梨衣没有说话。
但她握紧了路明非的手。
乔薇尼收回目光，看着路明非。
“恨我吗？”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乔薇尼点了点头。
“不知道也好。”她说，“知道得太清楚，太累。”
她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你爸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她说，“你是我们造出来的。每一步，都在计划里。”
她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他没说。”
她看着路明非。
“你出生的时候，我抱过你。”她说，“那时候你那么小，那么软，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知道。”
她笑了笑。
“从那天起，我就不想当科学家了。”
路明非没有说话。
乔薇尼看着他。
“我知道这不够。”她说，“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我也没有资格求你原谅。”
她顿了顿。
“但我想让你知道——你是我儿子。不是钥匙，不是计划，不是任何东西。”
“是儿子。”
路明非站在那里。
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爸呢？”
乔薇尼沉默了几秒。
“他爱你。”她说，“但他不会说。他只会算。”
她笑了笑。
“科学家嘛。”
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薇尼站起来。
“走吧。”她说，“外面那些人还在等你。”
她走到他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退。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很轻。
“好好的。”她说。
路明非看着她。
他想问很多，想问这些年她怎么过的。
想问那些监控她看了多少遍。
想问那个计划，她到底参与了多少。
但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这个叫他“儿子”的人。
门外。
所有人都等着。
路麟城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
屏幕上，是那个房间。
他看着乔薇尼摸路明非的脸。
看着路明非没有躲。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关了屏幕。
良久，路明非从房间里出来。
绘梨衣握着他的手。
他看着眼前等待着他的众人。
吴限，楚子航，凯撒……
还有站在人群边缘、谁也看不见的路鸣泽。
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吴限面前。
“下面怎么走？”
吴限看着他。
“你确定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
吴限没再问，转身往通道尽头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
很大。
金属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诺顿看了一眼。
“封印矩阵。”他说，“末日派的最高级别。”
“能打开吗？”凯撒问。
诺顿想了想。
“能。”他说，“但要时间。”
他看向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门前，开始动手。
其他人散开，守着通道。
路明非站在一边。
绘梨衣握着他的手。
他低头看她。
她也在看他。
眼睛亮亮的。
什么话都没说。
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在。
三分钟后。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如同一个歌剧院一般。
四周是一圈一圈的座位，从下往上，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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