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外那阵拨开纸钱的哗啦声还在继续，它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巷口。
晴和陆明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巷子里没有路，冲出去就是和那个看不见的东西脸贴脸。
好在只是片刻，那阵“哗啦”声在巷口停顿了片刻后再次响起，朝着远离巷口的方向渐渐远去。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两人才瘫软在地。
“我靠……”陆明轩靠着纸扎别墅，空气里那股蜡和纸的味道呛得他直咳嗽，“这地方的物业巡逻也太敬业了。”
就在这时，远处一栋仿古建筑二楼，一扇窗户毫无征兆地亮起了灯。
在这座只有烛火摇曳的城市里，这片光亮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充满了诱惑。
“有人？”陆明轩一愣。
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或者是陷阱。”
“陷阱也比在这里饿死强。”陆明轩挣扎着站起来，“我们去看看，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垃圾堆里。”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溜出小巷，再次踏上那铺满纸钱的街道。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再惊动了什么东西。
一路上，他们下意识地去推沿街遇到的每一扇门。
沉重的木门，雕花的铁门无一例外全都纹丝不动，像是从内部被焊死了。
这更加坚定了他们前往那唯一亮灯之处的决心。
那栋楼离得不远，也就几百米。当他们终于站在楼下时，才发现这栋建筑比其他的都要气派一些，像是个古代的大户人家。
亮灯的房间就在二楼，正对着街道。
大门是虚掩着的。
陆明轩和晴交换了一个眼神，陆明轩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一推。
门轴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城市里传出老远。
门内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同样摆满了纸扎的祭品。穿过院子，正对着的是一间大堂。
那橘黄色的光就是从大堂里透出来的。
两人走进大堂，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大堂正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供桌，桌上点着几十根蜡烛，但每一根都歪歪扭扭，像是融化了一半又被强行掰出的诡异的造型。
桌上摆满了贡品。
冒着热气的白米饭，油光光的烧鸡，还有切得整整齐齐的果盘和几壶看起来像是酒的液体。
“咕噜……”
陆明轩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逃亡到现在，他们背包里那点可怜的三明治和水早就吃完了。
“吃吗？”他艰难地把目光从食物上移开，看向晴。
晴的目光同样死死地钉在那些食物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比陆明轩更果断。
“吃。”她率先走了过去。
陆明轩也不再犹豫。
管他是不是给鬼吃的，先填饱肚子再说。死了也是个饱死鬼。
两人就像是饿了十天的野狼，扑到供桌前直接用手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
烧鸡、米饭、水果……他们狼吞虎咽，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都随着食物一起吞下去。
可很快，陆明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旁边的一扇门原本是紧闭着的，此刻门缝里却透出了温和的光。
他停下咀嚼的动作，疑惑地看着那扇门。
晴也注意到了，但她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埋头对付那只烧鸡。
陆明轩擦了擦满是油污的手，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朝着那扇门走去。
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一股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
汽车的鸣笛声，行人的说笑声，商场播放的流行音乐……
门外，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赫然是一条繁华的现代都市步行街！
陆明轩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高楼大厦，广告牌，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所有人的反应都很正常，说话也正常。
“我……我们……”他猛地回头看着身后的晴，“我们这是……回来了？”
晴也站了起来，她嘴边还沾着油渍，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啊，回来了！”她的声音轻快而活泼，“你看，我就说吃饱了就有力气回家了吧！走啊，饿死我了，我们去前面那家餐厅去吃点好的！”
陆明轩愣愣地看着她。
晴……不是这样的人。
她的警惕，她的多疑，她那永远紧绷着的神经都消失不见了。眼前的她更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邻家女孩。
可回家的喜悦冲淡了这微弱的违和感。
或许是回到正常世界让她放下了所有防备？
“好……好！”
陆明轩也笑了起来，跟着晴走出了那扇门。
当他踏出门槛的一瞬间，身后那间诡异的供堂和那座死寂的鬼城，都消失不见了。
他们走进了一家灯火通明的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单上的菜品琳琅满目，陆明轩甚至看到了自己最爱吃的红烧肉。
他们点了一大桌子菜。
当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来时，两人再也顾不上说话，又是一顿狼吞虎咽。
只是……
陆明轩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很软烂，看起来也油亮诱人，可嚼在嘴里却感觉不到任何味道。就像在嚼一块浸透了油的棉花。
他看了一眼对面。
晴正吃得香甜，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你不觉得这菜没什么味道吗？”他忍不住问。
“有吗？”晴抬起头，嘴里塞满了米饭，含糊不清地说，“我觉得很好吃啊，你是不是饿过头了，味觉失灵了？”
也许吧。
陆明轩这样想着，放弃了追究，继续往嘴里扒拉着白饭。
他一边吃，一边用眼神看向窗外。
繁华的街道，喧闹的人群，一切都那么真实。
他又看向对面的晴。
她依然在笑着，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多吃点呀，”她说，“吃饱了就该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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