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驾崩的哀诏抵达杭州那日,天空飘起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青瓦白墙上,像是撒了一层薄薄的盐。杭州城一片素白,家家户户挂起了白幡,街市上少了往日的喧嚣,连西湖边的画舫也都系了白绸,静静停泊在岸边。
书院停课三日。沈青崖和萧望舒在竹舍设了简单的灵堂,焚香祭拜。香案上供着太后的牌位,两侧白烛摇曳,青烟袅袅。两人身着素服,行三跪九叩之礼。
礼毕,沈青崖站在灵前,望着牌位上的字,久久不语。萧望舒轻轻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你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在想太后这一生,”沈青崖缓缓道,“她不是皇上的生母,却将皇上抚养成人,助他登基。皇上待她至孝,她也真心疼爱皇上。如今她走了,皇上在京城,一定很孤独。”
萧望舒点头:“皇上重情,太后病重这些日子,他一定很难熬。”
“我该回去陪他的。”沈青崖的声音里带着愧疚。
“可你回去了,又能做什么呢?”萧望舒温言道,“你是外臣,不能入后宫。太后灵前,自有宗室命妇守灵。你在京城,反而会让那些言官找到话柄,说你不安于隐居,还想插手朝政。”
沈青崖苦笑:“这些道理我都懂。只是心里过不去。皇上待我如友,我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不能陪在身边。”
“你有你的方式,”萧望舒说,“你在江南办学堂,编书育人,让更多的孩子读书明理,这就是对皇上最大的支持。皇上要的是盛世,是百姓安居乐业。你在做的,正是为盛世奠基。”
沈青崖转头看她,眼中露出感激:“望舒,谢谢你。”
“我们之间,何必言谢。”萧望舒微笑。
两人走出竹舍。雪还在下,竹林里一片寂静,只有雪花落在竹叶上的沙沙声。远处净慈寺传来钟声,一声接一声,低沉悠远,为太后送行。
“这场雪,”沈青崖望着漫天飞雪,“像是上天也在为太后戴孝。”
“太后享年六十八岁,也算是高寿了。”萧望舒说,“只是皇上还年轻,就没了长辈,往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还有曹国公,”沈青崖道,“还有王徽之。他们都是忠臣,会辅佐好皇上的。”
话虽如此,两人心里都清楚,君臣终究有别。李璋坐在那个位置上,注定了孤独。
三日后,书院复课。孩子们穿着素服来上学,一个个都很安静。连最活泼的陈砚,也敛了笑容,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
沈青崖看着这些孩子,心里有些欣慰。他们虽然年纪小,但已经懂得了礼数,懂得了对逝者的尊重。
今天的课,沈青崖没有讲经史,而是讲起了“孝”。他从《孝经》讲起,讲到《论语》里的“慎终追远”,再讲到历史上那些着名的孝子故事。
“孝有三等,”沈青崖说,“小孝养身,中孝养志,大孝养德。什么意思呢?小孝是供养父母衣食,让他们生活无忧;中孝是实现父母的期望,让他们以你为荣;大孝是修养自己的德行,让父母因你的品德而受到尊敬。”
孩子们认真听着。李秀儿举起手:“先生,皇上对太后,是哪一等孝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深。沈青崖想了想,说:“皇上对太后,是三孝俱全。太后在世时,皇上尽心奉养,这是小孝;太后希望皇上做个明君,皇上勤政爱民,这是中孝;皇上以仁孝治天下,让万民敬仰太后,这是大孝。”
陈砚问:“先生,那我们该怎么尽孝呢?”
“你们现在还小,”萧望舒接过话头,“能做的就是好好读书,修身养性,不让父母操心。等你们长大了,有能力了,再供养父母,实现他们的期望,修养自己的德行。”
她顿了顿,继续说:“孝不只是对父母,也是对师长,对长辈,对逝去的先人。就像我们现在为太后戴孝,虽然我们与太后素未谋面,但这是对皇上的尊重,也是对礼法的遵守。”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些道理对他们来说可能太深,但沈青崖和萧望舒相信,种子种下了,总有一天会发芽。
课间休息时,陆明远来了。他也穿着素服,手里拿着一卷纸。
“沈先生,萧夫人,”陆明远行礼道,“这是我这几天写的几篇祭文,想请先生过目。”
沈青崖接过纸卷展开。纸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三篇祭文,一篇祭太后,一篇祭天地,一篇祭英烈。文辞庄重,感情真挚,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写得很好,”沈青崖赞道,“陆先生有心了。”
陆明远有些不好意思:“我学问浅薄,只能写些这样的文字,略表心意。先生若是觉得可用,可以教孩子们读读,让他们也懂得祭奠之礼。”
“这个主意好,”萧望舒说,“明天上午的课,就讲祭文吧。陆先生,你来讲,如何?”
陆明远愣住了:“我……我来讲?这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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