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六,花城下了今年第二场雪。
这场雪比上一场大得多,纷纷扬扬落了一夜,把整条桐花巷都染成了白色。清晨,李春仙推开窗,冷气扑进来,她打了个寒颤,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老槐树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像开了满树的白花;青石板路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脚印延伸向巷口。
“妈!下雪了!”她兴奋地喊。
钟金兰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了,昨晚上就开始下。赶紧洗漱,今天要去你外婆家送年货。”
李春仙缩回脖子,关窗,穿好棉袄。院子里,李定杰已经堆起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胡萝卜做的鼻子,煤球做的眼睛,还系着条红围巾。
“哥,你看!”他招呼李定伟。
李定伟刚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本《濒湖脉学》。他看了一眼雪人,淡淡地说:“还行,就是头有点歪。”
“哪里歪了?”李定杰不服气,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明明很正。”
李定伟走过去,伸手把雪人的头往左掰了掰。咔嚓,雪人的脖子断了,脑袋滚到地上。
“哥!”李定杰惨叫。
“我帮你修。”
兄弟俩蹲在地上,七手八脚地修复雪人。李定豪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难得地笑了。他走过去,把雪人的脑袋重新安好,又用雪把裂缝糊上。
“好了,比刚才还结实。”他说。
李定杰将信将疑地看着雪人:“真的?”
“真的。”李定豪拍拍弟弟的肩,“堆雪人也要讲力学,重心要稳,结构要匀称。你这雪人太瘦了,下盘不稳,加粗点。”
李定杰若有所思,抱着一捧雪继续加固雪人的身体。
李定豪转身回屋,书桌上还摊着昨晚没做完的数学卷子。雪光映在窗户上,屋里比平时亮堂。他坐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题。
高三的寒假很短,只有十来天。腊月二十五才放假,正月初六就要返校补课。班主任王老师说,这是最后的冲刺,不能松懈。
他不敢松懈。
昨晚王教授又打电话来,问他复习进度,还给他寄了几套模拟题。电话里,王教授说:“定豪,你现在的水平,考我们学校有很大希望。但不能掉以轻心,最后几个月最煎熬,熬过去就好了。”
“我知道,王教授。”他说,“我不会松懈的。”
挂了电话,他又做了两套理综选择题,做到凌晨一点。
窗外,雪还在下。他看看时间,上午八点半,今天的计划是做完那套王教授寄来的模拟题。他翻开卷子,第一道题是关于电磁场的综合大题,很眼熟,是他暑假在深圳时,王教授给他讲过的类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演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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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李锦荣带着年货出门了。
第一站是清水巷,给赵当归罗秋老两口送年礼。这是每年的惯例,作为女婿,年前总要去看望岳父岳母。今年更不同,定伟拜了师,两家走动得更勤了。
“爸,我也去。”李定伟从屋里出来,背着他的小挎包,里面装着笔记和那本《本草纲目》。
“好。”李锦荣点点头。
父子俩踏着积雪往巷口走。雪还没停,细密的雪花落在肩上、帽子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李定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偶尔伸手接一片雪花,看着它融在掌心。
“定伟,”李锦荣忽然开口,“学医累不累?”
“不累。”李定伟说,“就是记的东西有点多,怕记不住。”
“慢慢记,不着急。”李锦荣说,“赵叔跟我说,你很有悟性。他教了这么多年徒弟,你是他最喜欢的。”
李定伟低下头,耳朵有点红。他想起赵爷爷说过的话:“学医不是比谁聪明,是比谁坐得住。定伟这孩子,坐得住。”
“我会好好学的。”他说。
“爸相信你。”
父子俩穿过清水巷,来到赵家药铺门口。门半掩着,里面传出罗奶奶的声音:“定伟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赵当归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材,看见李定伟,点点头:“昨天让你背的《药性赋》背熟了吗?”
“背熟了。”李定伟放下挎包,“师父,我背给您听。”
他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犀角解乎心热;羚羊清乎肺肝。泽泻利水通淋而补阴不足;海藻散瘿破气而治疝何难……”
赵当归听着,手里的动作没停,但嘴角微微上扬。等李定伟背完,他放下药材:“还行,但还不够熟。回家再背十遍,明天来我抽查。”
“是,师父。”
李锦荣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严师出高徒,也知道儿子不觉得苦。这就够了。
“锦荣,快坐。”罗奶奶端了茶过来,“这么冷的天还专门跑一趟。”
“应该的。”李锦荣把年货放在桌上,“罗姨,这是些山货,您和赵叔尝尝鲜。”
“每次都这么客气。”罗奶奶笑着收下,“定伟在药铺很用心,你们不用担心。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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