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苏清越站在走廊尽头,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深夜的寒气,让她感觉太阳穴一阵阵发紧。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是李梅和其他几个清水湾的老人在等待。
老陈打来电话:“苏常委,查清楚了。今天下午去刘玉芬家的两个人,一个叫王强,是拆迁公司的工作人员,另一个叫刘文斌的儿子刘小军。”
“刘文斌的儿子?”苏清越握紧了手机。
“对,二十四岁,在评估公司挂职。我们调了小区监控,看到下午两点左右,两人开车到刘玉芬家楼下,手里拿着文件袋。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走的时候刘小军脸色很不好看。”
“说了什么内容?”
“正在找目击者,但刘玉芬家的对门邻居老太太说,听到他们在里面争吵。刘小军说什么‘评估价不可能改’‘你们再闹也没用’,王强还威胁说‘再上访就追究你们妨碍公务’。”
苏清越闭上眼睛。威胁,又是威胁。这些人以为手握权力就可以为所欲为,以为老百姓的忍耐没有底线。
“王强控制了吗?”
“已经找到人了,在他家里。他说是刘小军让他陪着去的,只是‘正常的工作沟通’。刘小军现在下落不明,手机关机。”
“把王强带到留置点,我回来亲自问。”苏清越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抢救室。
门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怎么样?”李梅等人立刻围上去。
医生摇摇头:“农药毒性太强,虽然洗了胃,但肝肾已经严重损伤,还引发了心脏衰竭。病人年纪大了,身体基础差,目前还在危险期,能不能挺过今晚很难说。”
走廊里响起一片哭声。一个老人捶着墙:“造孽啊!刘婶多好的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就这么被逼死了!”
苏清越走到医生面前:“需要转院吗?需要什么医疗资源?我们全力配合。”
“现在转院风险太大,只能先在这里维持。”医生看了看她,“你是家属?”
“我是区纪委的工作人员。”苏清越出示证件,“这个案子我们正在调查。请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抢救,所有费用我们来协调。”
医生点点头,重新进了抢救室。
苏清越转向老人们:“各位叔叔阿姨,刘阿姨的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大家先回去休息,这里我安排人守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我们不回去!”一个老人激动地说,“我们要在这里等刘婶醒过来!我们要亲口告诉她,有人给她做主了!”
“对!我们不回去!”
看着这一张张苍老而倔强的脸,苏清越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奶奶,也是这样的年纪,也是这样固执而善良。
“好,那我们一起等。”她找了张长椅坐下。
李梅挨着她坐下,低声说:“苏常委,刘婶留了遗书,在她家里。要不要……”
“现在就去拿。”苏清越站起来,对值班的护士交代了几句,然后和李梅匆匆离开医院。
---
刘玉芬的家在清水湾安置小区12栋301室,就是苏清越上次来过的那个简陋的两居室。屋里还保持着白天的样子,桌上摆着没吃完的半碗面条,电视里播放着戏曲节目,音量开得很小。
遗书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是用小学生作业本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画。
“我,刘玉芬,今年六十七岁。老伴走了三年,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回不来一次。我家的老房子七十二平米,拆迁时说补偿六十二万,最后只给了五十四万。少了八万块,我问了三年,没人给我解释。”
“今天评估公司的人来了,说我的房子就值五十四万,一分不会多给。我说墙上的裂缝是我自己补过的,他们说我胡说。我说要去找纪委,他们说纪委也是听领导的。”
“我活够了。老伴走的时候,我就该跟他一起走。这三年,我天天想那八万块钱,想得睡不着觉。那是我和老伴攒了一辈子的钱,是给儿子娶媳妇的钱。”
“我不恨谁,只恨自己命不好。但如果我死了能引起领导的重视,能让其他乡亲拿到该拿的钱,我就没白死。”
“最后说一句:苏清越同志,我相信你是好干部,但你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这个世道,太难了。”
信的末尾,字迹有些颤抖,有几处被水滴晕开的痕迹,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什么。
苏清越握着这薄薄的几页纸,感觉重若千斤。八万块钱,对某些人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一次消费,但对刘玉芬来说,是一生的积蓄,是活着的希望,甚至是活下去的理由。
“苏常委,”李梅哽咽着,“刘婶这些年过得真的很苦。老伴生病花光了积蓄,儿子在工地打工挣得不多。这八万块对她来说,真的就是命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别叫她苏书记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别叫她苏书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