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令仪本想评一句‘他左右摇摆,那是他闲的’,话到嘴边,又忽然改口道:“我知道了。”
她身体的年纪不过十六岁,陶衡也还不到三十岁,她既入了崔述的幕府,等陶氏宗族改制结束,总要交由他人来看管。
陶衡是不行了。
趁着他年纪不大,赶紧再娶个夫人或是纳个妾室,多生几个继承人吧。
不过这次不能让他再乱来,或者被人算计了。
回头跟舅母说一说,让舅母帮着挑一挑好了。
陶铣已经做好了她会拒绝的准备,不料她却如此干脆地答应了下来,偷偷打量她几眼,见她并非说反话,便又反过来说道:“大小姐要是没空,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陶令仪无所谓地点一点头:“我有分寸,铣伯不用担心。”
他原本是不担心的,可越听她这样说,他越是担心,总觉得,她所说的分寸,跟他所理解的分寸不是一个东西。可看她的目光已经落在陈阿默身上,摆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陶铣也知趣地没有再说了。
陶仲谦才回恒兴院坐下来,热茶都还没有喝进嘴里,周蒲英便来了。
听说陶令仪有请,他搁下茶碗,当即起身。
他是看明白了。
与陶令仪争强好胜,最后吃亏的是他自己。
而只要事事顺他,好处也会跟着翻倍。
“才回来,又要出去?”刚出恒举院大门,相携而来的陶伯玉和陶叔远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看一眼他身后跟着的周蒲英,又看一眼他脸上的喜色,陶伯玉半讥半讽道:“也成大忙人了,想来找你说句话,竟然时时找不到人了。”
陶仲谦朝着两人抱一抱拳:“对不住,大小姐找我有急事,回头再向两位赔罪。”
说着,已经绕开两人,疾步着了。
周蒲英朝着两人各行了一礼,方才追了上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陶伯玉冷嗤一声:“往常就他与大小姐斗的声音最多,如今也跟狗一样,随叫随到了。”
“我看他近来神神秘秘,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事。”陶叔远跟着刺了一句,不过眼底却隐隐闪过了几分嫉妒。
“还能有什么事?”陶伯玉冷笑,“必是跟着大小姐做什么算计我们的勾当,没看到他的儿子、孙子都从庄子上回来了?”
陶叔远没有接话。
陶伯玉扫他一眼:“怎么,你也想对大小姐摇尾乞怜,让她将你的儿子、孙子都接回来?”
陶叔远被说中心事,干笑两声:“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怕他再继续纠缠下去,陶叔远又急切地转移话题道:“他是指望不上了,那几个族长候选人吵闹的事,还得我们自己想办法了。”
“有什么可想的?”受陶仲谦‘背叛’与‘张狂’的刺激,陶伯玉颇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给他们打多少分,那是我的权力,他们不满,那就凭本事当上族老,再来找我算账就是!他们有那个本事吗?”
陶叔远轻叹:“如是按照平常的选举法,他们自然没有那个本事。可现下,他们已经联起手来,摆明了若是他们落选,他们就要检举我们,如何是好?”
陶伯玉嘿嘿怪笑两声:“你以为我们给自己打了高分,大小姐当真会如我们所愿,让他们当选吗?他们联手就联手吧,等结果出来,不用我们挑唆,他们自己就会乱了方寸!”
陶叔远想一想,也觉得他说得甚有道理,便点一点头,附和道:“如此说来,确实不用理会了。”
看一眼慈萱堂的方向,陶伯玉心头陡然生出丝丝恶意:“谋逆案,历来是帝王的忌讳。我看他们的案子越查越大,朝廷迟早会派人南下调查。先让他们张狂一时,等……”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甩着袖子走了。
陶叔远心头隐隐一动。
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来,陶氏已经被陶令仪握在了手里。上次他失算,把宝押在了两个喽啰身上,这次……何不利用陶伯玉弃暗投明?
连把控着陶氏经济命脉的陶仲谦都向陶令仪投了诚,他一个文教族老,有何可坚持的?
心中如是想,陶叔远却并没有立即行动。
他知道,陶伯玉虽然已经走了,必安排了人在暗中盯着他。
他上次押宝那两个喽啰的事迹败露,背后就有他的手笔。
而且,谁知道他明面不耻,暗地里会不会也跟他一样,偷偷向陶令仪投诚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陶叔远确实没有说错,陶伯玉并没有走远。
他走到暗处便藏了起来,一直盯着他的身影。预备等他前去向陶令仪投诚,再站出来拦住他。
等了半晌,看到陶叔远并没有往慈萱堂去,而是回了摒璋堂,陶伯玉悄悄松了口气后,特意绕了个大弯子,往慈萱堂去了。
不怕他要‘背叛’陶叔远,如今陶孟徽、陶仲谦都向陶令仪投了诚,仅他们两个联手,根本不是陶令仪这个崔述幕僚的对手。
既是如此,何必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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