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蹲或坐,眼神空洞,很少交谈。即使说话,声音也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不少人脸色蜡黄,捂着肚子,眉头紧锁,显然是“腌菜后遗症”未消。他们买东西时也吝啬得很,一个铜板要掰成两半花,更多人是盯着食物发呆,或是用随身不值钱的小物件跟摊主交换。
阿蛮寻了个靠边的空位,放下担子,继续吆喝。他的麦饼烤得实在,价格也便宜,很快就有几个士兵围过来。
“小子,饼怎么卖?”
“两文钱一个,军爷。酸枣三文一捧。” 阿蛮手脚麻利地用干荷叶包饼。
一个年轻些的士兵,一边啃着干硬的饼子,一边低声对同伴抱怨:“这仗到底还打不打了?天天守在这儿,吃也吃不好,拉也拉不停,晚上还提心吊胆……”
“嘘!” 年长些的士兵紧张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小点声!不要命了?昨儿晚上,西营那边又有人看见绿幽幽的影子飘过去,还有那鬼哭似的哨子声……听说王老三当时正起夜,吓得直接尿裤子了!”
“可不是!” 另一个士兵凑过来,声音发颤,“我还听说,李瘸子他们那队,前天晚上守夜,看到营门外插着那种画着鬼脸的黄纸符,早上起来一看,符还在,守夜的哥几个全都发起高烧,说胡话,嘴里喊着‘别咒我’、‘饶命’……军医都瞧不出毛病!”
“这鬼地方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年轻士兵狠狠咬了一口饼,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刘老四他们那一伙,前天晚上就跑了,听说已经过了黑风岭……娘的,要不咱们也……”
“跑?往哪跑?被抓回来可是要砍头的!” 年长的士兵嘴上这么说,眼神却闪烁不定。
“砍头也比被鬼咒死强!我宁愿挨一刀,也不想被那些绿脸鬼东西盯上!”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瘦小士兵突然激动起来,眼圈发红,“赵将军、孙将军、宇文将军……多厉害的人,说没就没了,额头上贴着那鬼画符……肯定是南齐那个疯皇帝下的咒!我们这些虾兵蟹将,够他咒几回?”
阿蛮低着头,专心包着饼子,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将每一句低语、每一声叹息都收进耳中。他注意到,这几个士兵的刀鞘上沾着泥,靴子也破烂不堪,显然久未擦拭整理。他们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和麻木。
又做成了几笔生意,阿蛮借口水囊空了,要去河边打水,挑起空了一头的担子,沿着士兵指点的“水沟”方向,慢慢朝营地内部蹭去。他不敢靠主营和训练场太近,但那杂乱无章的营区布局,还是让他窥见了一斑。
所谓的训练场上,只有稀稀拉拉几十个士兵,在几个有气无力的伍长喝骂下,敷衍了事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更多的人坐在阴凉处发呆,或者干脆躺在地上。兵器架上,长矛东倒西歪,盾牌随意扔在地上,无人整理。一辆冲车的轮子坏了,歪在一边,也没人修理。
阿蛮甚至看见,一个什长模样的军官,正在跟一个火头军鬼鬼祟祟地交易着什么,军官递过去一小块碎银,火头军塞给他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似乎是肉干的东西。然后两人迅速分开,眼神飘忽。
他走到一个比较偏僻的、堆着些破损营帐和杂物的角落,假装系鞋带,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个“小老鼠”笔记本和炭笔。就着膝盖,他飞快地画起来。
先画了五个小小的方框,□□□□□,代表今天听到的、估计已经跑掉的、至少又有五百人。在方框后面,又小心地加了一个小小的“千”字部首,这是影子教他的,表示“累计过千”。
然后,他回忆了一下听到的将领姓氏,以及那些士兵低语中透出的倾向。在主战派那边,画了两个小小的△,笔触用力,显得尖利。在主和(或者说主逃)派那边,画了三个○,画得有些潦草,透着不安和浮动。
接着,他画了一个耷拉着脑袋、肩膀垮塌的小人,在小人旁边点了几点,表示“垂头丧气,毫无斗志”。又画了一柄歪歪斜斜的长矛,靠在一边,表示“军械废弛,无人整备”。
正画得投入,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阿蛮心中一凛,闪电般将笔记本和炭笔塞进怀里,抓起旁边的水囊,抬起头,脸上瞬间切换成茫然又带点怯生生的表情。
一个穿着低级军官皮甲、面色黝黑、眼神锐利的络腮胡大汉,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身后跟着两个按着刀柄的亲兵。
“小子,干什么的?鬼鬼祟祟躲在这儿?” 军官的声音粗嘎,带着审视。
阿蛮心脏砰砰直跳,脸上却努力挤出讨好的笑,举起水囊:“回、回军爷,小子卖饼卖得口干,来找点水喝……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就要起身。
“慢着。” 军官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他的担子,又落在他脸上,“面生得很。哪个村的?叫什么?谁准你进来的?”
“小、小子是北面王家庄的,叫王树根。” 阿蛮低头,声音发颤,“是……是营门口两位军爷准我进来卖饼的……麦饼,军爷您尝尝?可甜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揭盖饼的布,故意让里面金黄的饼子露出来,散发着焦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疯狂南北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疯狂南北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