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祈灵引源，混沌共鸣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浸润着黑石部落的山谷。风停了，虫豸噤声，连惯常在深夜嚎叫的夜枭都失去了踪迹。万籁俱寂，唯有中央祭坛方向，那根古老的图腾石柱，依旧在持续地、急促地明灭闪烁着土黄色的光晕，如同一个在黑夜中痛苦搏动的心脏，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嗡鸣。
这种死寂，比喧嚣更令人不安。空气中弥漫的、来自裂缝深处的腐朽与硫磺气息，似乎也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沉淀、凝聚，变得更加粘稠、冰冷，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压在每一个守夜猎手的心头。他们紧握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被黑暗吞没的山林轮廓，以及那片如同大地伤疤般、向外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裂缝区域。偶尔，地面会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脉搏般的震颤，仿佛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时候差不多了。”
最大的石屋内，脸上绘着星辰与兽牙图案的老巫，缓缓睁开了闭目养神的眼睛。她换上了一身用某种暗紫色、带有天然银线的苔藓鞣制成的、绘满了奇异符号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用各种鸟羽、兽骨和彩色石子编织成的、造型古朴奇异的头冠。手中，拄着一根比苍岩那根更显古旧、顶端镶嵌着一颗鸡蛋大小、内部仿佛有土黄色星云流转的奇异石头的骨杖。
她看起来更加苍老、瘦小，但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睛里，此刻却流淌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仿佛能穿透时空的深邃光芒。在她身后，是同样换上了仪式服饰的老巫医（觋），以及另外两名年长的、脸上也绘有不同油彩的巫觋。苍岩和几位猎队头领则穿着简单的兽皮，神色肃穆地站在稍后。
“将他们抬出来吧，小心些。” 老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韵律，在寂静的石屋内回荡。
几名强壮的猎手，小心翼翼地用最柔软的兽皮担架，将依旧昏迷不醒的林默和林萱儿抬了出来。林默浑身缠满了浸着药汁的麻布，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体表那些游走的暗红、灰黑、土黄色流光，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似乎反而变得更加显眼，如同在他皮肤下点燃了诡异的篝火。林萱儿则安静地躺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头不再紧蹙，呼吸也平稳了一些，只是手中那枚布满裂痕的莲子，依旧紧握不放。
一行人，在火把的微弱光芒和黎明前稀薄星光的映照下，沉默地向着祭坛、向着那根明灭不定的图腾柱走去。
祭坛周围，早已被清理干净。地面上，用白色的、某种矿物粉末，混合着几种晒干的草药汁液，勾勒出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内外三层的同心圆图案。图案中布满了扭曲的线条、奇异的符号，以及一些难以理解的、仿佛星辰轨迹又像野兽足迹的标记。这是“祈灵引源”仪式的祭纹，每一笔都蕴含着古老的智慧与对祖灵、对大地的理解。
林默和林萱儿被小心地安置在祭纹最中心、也是最小的那个圆圈内。两人并排而卧，林萱儿在左，林默在右。林萱儿那紧握莲子的右手，被轻轻放在了林默的左手上方，指尖虚触，但并不强求紧握。
老巫走到祭纹最外围，面朝东方——那是“烈阳”升起的方向。她将骨杖顿在地上，顶端那颗土黄色的奇异石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竟微微亮了一下，与图腾柱的嗡鸣产生了短暂的共鸣。
“取‘净水’、‘燃香’、‘血引’。” 老巫吩咐。
一名年轻的巫觋捧上一个粗糙但洁净的石碗，里面盛着从部落最深、最纯净的山泉源头汲取的、经过一夜沉淀的清水。另一人点燃了几种特制的、散发着奇异清苦与微甜混合香气的草药，青烟笔直上升，在几乎无风的黎明前空气中，凝而不散，如同一根根淡青色的细柱。老巫医则上前，用一柄锋利的黑曜石小刀，划破自己的掌心，将几滴殷红的、蕴含着巫觋本源灵性的鲜血，滴入那碗“净水”之中。鲜血入水，并未化开，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凝聚成几颗血珠，在碗底微微滚动。
老巫接过石碗，口中开始吟唱起古老、晦涩、音调奇异、仿佛非人语言的祷文。她的声音起初低沉，如同大地深处的沉吟，渐渐变得高亢、悠长，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似乎能沟通天地，直达幽冥。每一个音节，都仿佛与脚下大地的脉搏、与图腾柱的嗡鸣、与空气中某种无形的韵律相契合。
随着她的吟唱，祭坛周围的气氛，开始发生变化。
空气中沉淀的腐朽与冰冷气息，似乎被这古老而充满灵性的吟唱驱散、排开了一些。那笔直升腾的青色烟雾，开始缓缓旋转、扩散，在祭纹上方形成一个淡青色的、不断旋转的、隐约可见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正好对准了下方的林默兄妹。
老巫将手中的石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林默与林萱儿之间的地面上，正好位于两人虚触的手边。碗中那几颗凝聚的巫觋之血，在古老祷文和祭纹力量的影响下，开始缓缓化开，将一碗清水，染成了淡淡的、泛着灵光的粉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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