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拄着盲杖，凭借敏锐的听觉，亦慢慢靠近。双目失明的他，看不见眼前光景，却能听见银蝶哀婉的振翅声，能感知到空气中一人一神交融的气息。经历过盲目追捧、迷途犯错，如今的他早已洗尽铅华，守着苗疆，守着这份难得的安稳通透。
身后，苗疆各寨长老、归顺的蛊师、寨民们纷纷驻足，远远垂首而立，目光里满是敬畏与感激。
他们敬畏蚀月，以神格为薪，燃烧自身护住苗疆万千生灵；他们敬重林羡，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逆流而上，不肯舍弃重伤的神明。从前他们惧神之力，服林羡之能，如今心中，只剩发自内心的臣服与感念。
“林羡已经倾尽修为在为蚀月神修补神骨。”许南枝轻声开口，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眼下浩劫初平，残局不能无人收拾，苗疆更不能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巫峤微微颔首，沉声道：“我即刻下令，清理战场残蛊，收敛亡者遗骸，安抚各寨民心。同时加固苗疆各处结界，严防域外蛊师与巫蛊世家余孽趁虚而入，杜绝再生祸乱。”
“我去守秘境山口。”萧凛侧耳，语气沉稳，“万蛊朝宗虽已落幕，秘境深处仍有余蛊躁动，我带着弟子驻守，杜绝蛊虫外泄，护苗疆后方安稳。”
三人分工明确，无需多言，已然默契十足。
许南枝主持寨内事务，统筹安抚民心、整顿秩序；巫峤调度蛊师力量，布防结界、清理隐患；萧凛镇守秘境要害，杜绝后患。众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浩劫过后的苗疆，非但没有溃散崩塌，反而因这场生死浩劫，凝聚起了前所未有的向心力。
山谷中央，红蓝交织的光茧渐渐收敛。
林羡缓缓松开蚀月，身子微微一晃，险些栽倒在地，被蚀月及时伸手扶住。此刻蚀月的神骨裂纹虽未完全愈合，黯淡的神纹却已然稳住溃散之势，神魂根基得以稳固，周身那濒临湮灭的死寂气息，也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只是他依旧虚弱，周身神性淡淡褪去，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神明疏离，多了几分落入凡尘的温润烟火气。
“傻不傻。”蚀月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林羡苍白的脸颊，语气里带着无奈，却藏不住化不开的温柔，“为了我，耗损半生修为，值得吗？”
林羡站稳身形，抬眸望向他，眼底漾开一抹明媚笑意，梨涡浅浅：“世间万事，唯有你，最值得。”
他伸手，主动牵住蚀月微凉的手，十指紧扣，掌心血契与神纹相融，再也不分彼此。
“神位也好，神格也罢，你若想守，我便陪你坐镇苗疆；你若倦了，便卸下神权，陪我看人间烟火，踏山河万里。”林羡目光澄澈，字字真心，“从此神坛无需你孤守，山河万里，我陪你共赴；岁岁流年，我陪你共度。”
蚀月望着眼前眼底盛满自己的少年，清冷的眼眸里，泛起淡淡的柔光。千万年孤寂，终遇一人，知他清冷，懂他孤寂，惜他真心，愿为他逆宿命、护余生。
他轻轻颔首，反手攥紧林羡的掌心，银白眼睫垂下，声音缱绻温柔，落满人间情愫：“好。从此卸神枷，弃神位，不入蝶境，不掌月色，只伴你左右，守人间流年。”
晚风拂过山谷，残存的银蝶缓缓落在两人肩头，翅纹轻颤，发出温柔的振翅声。远处苗疆炊烟渐起，落日余晖穿透云层，洒在满目疮痍却重归安稳的山河之上。
万蛊朝宗落幕，神格虽碎，情丝深藏；神明坠下神坛，落入人间红尘。
往后山河无恙，苗疆安宁，神骨藏深情，流年伴朝夕，一人一神，相守不离，共赴这漫漫人间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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