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暖意迎面扑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歪在后座、抱着个裹满了粗糙黄布长条形物体的迟闲川。暖黄的车内顶灯落在他带着几分慵懒的侧脸上。
方恕屿一愣,“啧”了一声,二话不说,“砰”地关上了后门,转身又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带着一身寒气。
刚关好门,暖气包裹全身,方恕屿就感觉车厢内的空气有些异样。他下意识地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座那个抱着“长布条”窝着的家伙,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诧异:“凭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闲川这家伙,怎么不坐副驾驶了?”要知道,以往这位置迟闲川那叫一个当仁不让,恨不得在上面贴个条子写上“迟闲川御座”。
“嘿,”没等驾驶座上操控着方向盘的陆凭舟开口,后座就传来了迟闲川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沙哑慵懒又戏谑的嗓音。他微微掀开眼皮,抱着那裹紧的布包——形状分明是一把长枪——整个身子几乎陷在宽大舒适的后座里。他抬眼看向扭过身来的方恕屿,嘴角勾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在昏暗中闪着不明的光。
“副驾驶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可是留给人家陆教授未来伴侣的专座,我一个外人,哪儿敢坐呢?”他微微歪头,下巴朝陆凭舟方向努了一下,“万一不小心坐了,岂不是‘僭越’?”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字正腔圆,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浮夸感,“这罪名,我小小的迟观主,可担、不、起哟。”
方恕屿像是见了鬼一样,上下打量着迟闲川,表情混合着震惊和不耐烦:“你丫被哪个孤魂野鬼夺舍了不成?”他一脸嫌弃地嗤道,“平时抢副驾驶位置比谁都积极,挤兑上面的零食也没见你少分一包薯片,今天怎么改行演阴阳了?吃错药了?”
迟闲川像是被方恕屿脸上的表情彻底逗乐,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肩膀也跟着耸动了好几下。“噗……开个玩笑嘛,方大队长,”他像是笑得有点喘不上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随即举起怀中抱得极稳的长枪,“喏,都怪这位爷。”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裹得严实的物体,“我家祖宗传下来的宝贝,‘破邪’,今儿不知抽什么风,非要跟我出来兜风透气。我可不得好好抱着?不然路上一个颠簸,万一它心情不爽了……”
他故意停顿,眼睛弯成了月牙,做了个极其夸张的向上狠狠一捅的动作,“‘噗嗤’一下,给你这车顶捅个大窟窿透透气,那画面……啧啧,”他目光在方恕屿和陆凭舟之间扫了一圈,带着点“你懂的”的无辜,“到时候找谁赔去啊?找陆教授?还是找你方大财神?”话里话外,一副被迫选了后座的无奈,顺便把责任归属划分得明明白白。
方恕屿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哼道:“就你理由多!”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把身体往前凑了凑,带着十足的好奇使劲儿瞅着那裹得粽子似的长枪,“对了,之前就想问你了,你这宝贝疙瘩平时都锁箱子里不见光的宝贝,在普度寺那次算是见过一回……今天怎么舍得请它出山了?扛这玩意儿不嫌累赘?不怕路上巡警叔叔把你当危险分子给收了?”
“怕啊,怎么不怕。”迟闲川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枪靠得更稳固些,身体舒展开,仿佛那只是根轻便的拐杖,“‘破邪’是我家老头子传下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正经的压箱底宝贝。按那些小说里吹的,算是个‘本命法器’?说是心意相通……啧,勉强也算吧。一般情况下,”他耸耸肩,语气恢复了惯常那种带着点无所谓的不耐烦,“我也懒得带它上街。你也说了,扛这么根长铁疙瘩四处溜达,像什么样子?不是我像个古装剧组跑出来发神经的,就是被当作卖兵器的可疑分子,回头率百分百,我还怎么愉快地做个低调赚钱的穷道士?”
“嗯?”方恕屿眉毛猛地一挑,像捕猎的鹰隼瞬间锁定了猎物,神情中的八卦被迅速替换为刑警的职业警觉,“所以……今天这趟活儿有危险?”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前方,陆凭舟白皙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操纵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了晚高峰缓慢流淌的车河。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迟闲川,温和地接话,替那个懒洋洋的人回答了关键问题:“闲川的意思是,有备无患。”
迟闲川眼皮子都没抬,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嗯”,算是附和了这个官方说法。他抬眼瞥了一眼前面的后视镜,对上里面陆凭舟深邃的眼眸,“好好开你的车,陆教授。”
陆凭舟被这略带挑衅的视线噎了一下,微微勾了勾唇,并未争辩,只是依言收回了视线,专心看着前方拥堵的道路。
车子七拐八绕,总算驶离了主干道的喧嚣,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夜色渐沉。路灯的光线被茂密的梧桐枝叶切割得碎落在地。空气里似乎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烛纸钱气味,混合着深秋落叶腐败的气息,透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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