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恕屿点点头:“是我。迟闲川呢?”
“川哥啊,”赵满堂挠了挠头,“他算是我们这儿的代理观主,不过观里的大小杂事,日常管理,那都是我负责的。他老人家……嗯,比较专注于修行。”他含糊地带过迟闲川的懒散,“方警官,您说山脚下出了命案?怎么回事?”
方恕屿将案件的基本情况,特别是死者惨状和现场诡异之处简单描述了一遍。
赵满堂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都有些哆嗦。当听到死者是在山脚公交站遇害,并且死状凄惨时,他脱口而出:“啊?不是在……后山的树林子里吗?怎么又跑到山脚下的公交站了?”
“树林子?”方恕屿和吴封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赵满堂脸上。
赵满堂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看着两位警官陡然变得怀疑和审视的目光,心里叫苦不迭。他支支吾吾,眼神闪烁,但在方恕屿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扛不住压力,只能硬着头皮,把昨晚迟闲川半夜出去“救人”的事情说了出来。当然,他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迟闲川说后山林子里有人“扰清净,易丧命”,出去了一趟,回来就说“断了也就了了”,还让那女的自己下山去报警或去医院。
“……我真没想到她会死在公交站啊!”赵满堂哭丧着脸,“谁能想到……”
“当时为什么不报警?”方恕屿追问,语气严厉。
“川哥说……说事儿断了就了了,也就没想着报警……”赵满堂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迟闲川有没有看到凶手?或者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特征?”方恕屿紧盯着他。
赵满堂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川哥回来就说太黑了,啥也看不清,就说那人跑了,那女的指了路让她下山……其他的他也没多说啊!”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中带着点慵懒的声音从观门口传来,打破了院子里的紧张气氛:“哟,看来我回来的还不是时候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迟闲川双手插在浅蓝色休闲裤的兜里,慢悠悠地踱步走了进来。他额前的碎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刚运动完的红润,显然是骑小电驴颠的,怀里抱着那只刚刚跑到他身上通体漆黑的黑猫小白。小白在他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碧绿的眼睛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陌生人,又懒洋洋地闭上了。
迟闲川的目光落在方恕屿身上,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玩味和懒散的笑容:“方警官?稀客啊。怎么,是终于看破红尘,决定到我月涧观来做个居士清修了?包吃包住,参悟大道,远离世俗烦恼……”
方恕屿被他这不着调的开场白弄得哭笑不得,赶紧打断:“停停停!打住!我不是来做居士也不是来出家的!我是来办案的!”他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山脚下的公交站发生了命案,你知道吗?”
迟闲川抱着猫,闲庭信步地走到院子中央那张熟悉的竹制躺椅旁,坐了下来,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命案?不知道啊。我刚从山脚另一边的集市回来,买点东西,”他晃了晃手里一个装着几个红彤彤辣椒的塑料袋,“没路过公交站那边。”
方恕屿看着他这副“无辜”的样子,却不为所动,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应该知道。或者说,你算到了。所以你才会一大早就出门,避开可能到来的麻烦。现在回来看到我们,才会觉得‘回来的不是时候’,对吧?”他了解迟闲川的本事,也在妹妹的口中了解过他怕麻烦的性格。
迟闲川没说话,也没看方恕屿,只是低头轻轻抚摸着怀里小白的毛发。小白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他的手指在竹椅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平稳,仿佛在思考,又像是在权衡。
片刻后,他才抬起头,看向方恕屿,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多了几分认真:“只是几个月不见,方警官依旧是这么敏锐。”他顿了顿,承认道,“我确实不想牵涉这份因果。昨夜给她指了条明路,助她下山,已经是破例。没想到……”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死劫难逃。”
“所以,你看到那个凶手了吗?或者,感觉到什么?”方恕屿追问,这是关键。
迟闲川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没有。昨天夜里一点光亮都没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算视力再好的人,恐怕也看不清什么。而且,”他补充道,“那人气息收敛得很好,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方恕屿眉头紧锁,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难免有些失望。他刚想再问细节,却听迟闲川话锋一转:
“算了,来都来了,避是避不开的。”他像是认命般,将小白放到腿上,坐直了身体,看向方恕屿,“说说看吧,那姑娘具体是怎么死的?现场有什么特别的?”
方恕屿身边的吴封看了一眼自家头儿,见方恕屿微微点头,便上前一步,将现场勘查到的更详细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包括死者惊恐的表情、身上的擦伤、被精准割掉的舌头、一刀毙命的颈动脉伤口、现场诡异的干净程度,以及法医钟书关于凶器可能是特制锋利刀具的初步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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