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偏方”的引入者,经手人多是当时负责诊治的太医,其中陈太医的名字出现了不止一次。难道……陈太医有问题?他利用职务之便,以“偏方”、“秘药”为名,将某些有害之物引入皇嗣的治疗中?目标是那些可能威胁到某些人(比如太后?或其他势力?)地位的皇子皇女?
这个推测太过惊人,也太过危险。若真如所想,陈太医背后那隐藏的指使者,其心肠之狠毒简直令人发指,其势力之庞大恐怕也非同小可,宛如隐藏在暗处的巨兽,随时可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一切。
白清漪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顺着脊背蔓延至全身。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那些线索,原本以为只是后宫妃嫔之间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小把戏,如今却隐隐指向了一个更为黑暗、更为可怕的阴谋,这个阴谋甚至可能关乎皇嗣的性命安危。而这条错综复杂的线索,似乎又与敬太妃那痛彻心扉的丧子之痛、北疆那神秘莫测的毒药,乃至太后时代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纠缠在一起,如同一张巨大而细密的蛛网,将她紧紧困在其中,让她难以挣脱。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将关于陈太医和“北地安宁草”的惊人发现,再次以密报的形式呈给皇帝。这一次,皇帝的回复如同疾风骤雨般迅速而严厉:“此事关系重大,止于卿心。朕已命影卫彻查陈太医及其所有关系往来,务必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得放过。宫中脉案记录,即刻封存,非朕亲旨,任何人不得调阅,违者严惩不贷。白妃,你之发现,至关重要,犹如黑暗中的一盏明灯,为朕指引了方向。然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务必慎之又慎,切勿再对第三人言。继续留意宫中旧人动向,尤其是与陈太医、敬太妃旧部有牵扯者,一旦发现异常,即刻来报。”
皇帝的反应,无疑证实了白清漪猜测的严重性。显然,皇帝早已对陈太医或某些陈年旧事有所疑虑,只是苦于一直没有确凿的实证,如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始终找不到那扇通往真相的大门。如今白清漪从故纸堆中翻出的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蛛丝马迹,很可能就像一把钥匙,触及了某个隐秘而危险的核心,一旦打开,将会引发一场惊涛骇浪。
白清漪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依旨行事,不再调阅脉案,将全部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宫中旧人身上。钱嬷嬷被调离后,尚食局表面上暂时恢复了平静,如同暴风雨过后的湖面,看似波澜不惊。但白清漪心里清楚,这只是表面现象,平静之下往往隐藏着更大的暗流。那个“北地杂货”的巴图,以及可能与陈太医有牵连的其他人,依旧像幽灵一样潜伏在暗处,随时可能跳出来兴风作浪。
腊月二十,小年夜。宫中开始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过年的喜庆气氛。大红的灯笼如同燃烧的火焰,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五彩的绸带在寒风中轻轻飘动,仿佛在诉说着节日的欢乐。白清漪协理六宫,事务繁杂得如同乱麻一般,让她忙得不可开交。这日傍晚,她刚从慈宁宫向太后请安回来,拖着疲惫的身躯路过御花园梅林。
此时,夕阳的余晖洒在梅树上,给那娇艳欲滴的梅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宛如仙子下凡般美丽动人。白清漪正沉醉在这如诗如画的美景中,忽见一个穿着朴素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嬷嬷,正独自一人,颤巍巍地拿着把竹帚,清扫梅树下并不多的落叶。那老嬷嬷的背影佝偻着,仿佛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看装扮,像是某个偏僻宫苑的粗使婆子,在这繁华的宫廷中显得格外不起眼。
白清漪本未在意,正要匆匆走过,那老嬷嬷却忽然抬起头,向她这边望来。四目相对,白清漪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
那张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脸上,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明,犹如寒夜中的星辰,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锐利?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深处,又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粗使婆子该有的眼神,白清漪心中暗自警惕起来。
老嬷嬷似乎也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低下头,继续慢吞吞地扫地,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白清漪却留了心,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个老嬷嬷不简单,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她示意身旁的云雀过去询问。
云雀上前,温和地问道:“这位嬷嬷,这么晚了,还在打扫?是哪一处的?”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如同春风拂面,让人听了心生暖意。
老嬷嬷低着头,声音沙哑含糊,仿佛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回姑娘的话,老奴是……是西苑后头看空房子的,路过这儿,见有叶子,就扫扫……这就走,这就走。”说着,便佝偻着身子,拖着竹帚,匆匆往梅林深处去了,脚步竟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利落,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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