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勒留顿的思维彻底停摆，那早已腐朽的大脑中，理智的弦一根根崩断。
他内心深处最顽固的壁垒，被“灭世魔龙王”这五个字轻易地碾成了齑粉，可他依旧不愿，或者说不敢，去接受这个足以颠覆他一切认知的残酷事实。
为什么？
无数个尖锐的质问在他干涸的灵魂中疯狂嘶吼。
为什么那位五百年前，以一己之力撼动整个大陆，让世界为之颤抖的魔龙王拉德维格，会出现在这个兽人的城市？
他不是应该被五大圣王联手封印在永无天日的次元囚笼之中吗？
即便他真的挣脱了束缚，重返人间，也应当是龙炎焚城，魔威盖世，向整个世界宣告他的归来，掀起复仇的滔天战火才对。
为何……为何他会为了区区一座兽人的城邦，与自己这等在他眼中应如尘埃般渺小的存在为敌？
太多的未知，太多的不解，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并挤压着他那脆弱的意识核心，让他的脑海彻底宕机。
他几乎是出于一种求生的本能，那具干枯的、不堪重负的骨架发出咯吱的悲鸣，用一种近乎碎裂的声音，颤抖地挤出话语：
“魔，魔龙王陛下……请……请宽恕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有认出您伟岸无双的真身……”
他彻底放弃了任何抵抗的念头，在传说的本身面前，他之前所有的算计与挣扎，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这可是他心中某种意义上的终极偶像，是毁灭与力量的代名词。
他不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存在为何会屈尊纡贵，去救助那些在他看来与蝼蚁无异的普通市民，但他必须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您……您既然已经摆脱了那该死的封印，为何不向那些胆敢冒犯您的蝼蚁复仇呢？”
“小的……小的愿意追随您，为您鞍前马后，无论上刀山，下火海，都愿为您奉献一切！”
他试图用自己最卑微的姿态，去迎合他想象中那位暴虐君王的意志。他不理解，拉德维格的目标，不应该是那五位圣王，不应该是整个世界吗？
拉德维格听到他认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双燃烧着血炎与熔金的巨瞳中，轻蔑与傲慢交织升腾。他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能震碎灵魂的鼻息，无比傲慢地回答：
“卑贱的臭虫，你还在痴心妄想？”
他怒吼出声，那庞大的漆黑龙躯中爆发出的魔力洪流变得更加狂暴！
“本王即使是再次被封印，回到那个永无天日的黑暗牢笼里，也绝对不可能与你这种亵渎死者、以玩弄生命为乐的阴沟老鼠为伍！”
恐怖的魔力威压化作实质，这片由瓦勒留顿构筑的灰色异空间壁垒上，瞬间迸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漆黑裂隙，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我过去所渴望的，是征服世界，是让所有生灵在我脚下俯首称臣！而不是像你这种，只会躲在阴影里，亵渎尸体，践踏生命尊严的畜生！”
拉德维格的咆哮，每一个音节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瓦勒留顿的灵魂之上。
他顿悟了。
是的，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这种一辈子与腐烂尸骸为伴，从死亡与污秽中汲取力量的死灵术士，怎么敢去攀附那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灭世魔龙王？
拉德维格的霸道，是君临天下的征服，是让万物臣服的威严；而自己的所作所为，却是连生命最基本的规律都要扭曲和践踏的污秽。
自己怎么会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也只有他们那位无上至尊，同样以吸食生灵、玩弄灵魂为乐的秽瞳巨魇，才会接纳他们这种不容于世的污秽存在。
念及此，瓦勒留顿内心中最后一点战意也彻底熄灭。他现在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不惜一切代价地逃离这里，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告诉他真正的主人！
“尊贵的魔龙王陛下，是我……是我愚昧无知了……”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干涩，却带上了一丝阴冷的狡诈，
“您既然已将自己视作这个世界的主宰，那么……这些沉睡在撒特城中的臣民，您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对吧？”
话音未落，他那只猩红色的“叁”字眼瞳骤然爆发出不祥的血光，疯狂跳动起来！
远在城中，那些陷入沉睡的市民身上，一缕缕肉眼难见的黑气凭空浮现，如附骨之蛆般缠绕在他们身上，贪婪地汲取着他们的生命力。
是的，卑鄙的瓦勒留顿，使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伎俩。
他要用全城数十万市民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哪怕这里血流成河，哪怕死再多的人，只要自己能活着离开，把“灭世魔龙王归来”这个情报带回去，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拉德维格那双血色竖瞳之中，竟是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既然选择在瓦勒留顿面前显露真身，就早已判下了对方的死刑，绝无可能让他活着离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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