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戈的手指停在刀柄上。
“那些人呢?”
“活不过三天。”程虎摇头,“血抽到第三天,人就废了。但他们不在乎,只要血够纯就行。”
阿烬的手猛地攥紧草席边缘,指节发白。她咬住下唇,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程虎看着她,语气缓了些:“你别怕。我们不会让他们碰你一根手指。”
陈无戈抬起头,目光沉静:“他们什么时候启动核心?”
“还不知道。但我在一名弟子嘴里撬出一句——‘等龙血到位,门就能开’。看来他们还没找到启动的方法,或者……人在路上。”
“那就还有时间。”陈无戈说。
“可时间不多了。”程虎盯着他,“你得想清楚。我们能救一部分人,但救不了所有人。一旦动手,就是死局。你准备好了吗?”
陈无戈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膝上的断刀,刀身映着昏黄火光,像一潭静止的血水。
他想起荒城秘境中,先祖虚影说的话:“返祖之路,不在杀伐,而在承重。”
他也想起雪夜破庙里,自己抱着襁褓中的阿烬,发过的誓:“我活着,你就活着。”
现在,他背负的不再是两个人的命。
他缓缓抬起手,将刀横在胸前,五指合拢,掌心贴住刀脊。那动作像是一种仪式,也像一种宣告。
“我不是来救人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却清晰,“我是来毁门的。”
程虎盯着他,良久,嘴角扯出一丝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屋外,风更大了。一片碎瓦从屋顶滑落,砸在巷中,发出清脆的“啪”声。
阿烬慢慢挪到陈无戈身边,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他掌心,紧紧握住。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反手回握,力道沉稳。
油灯忽然爆了个灯花,火光一闪,照亮三人沉默的轮廓。
程虎站起身,从墙角取出一套黑色软甲,递给陈无戈:“明天我会安排你以货郎身份混进北坊外围。那里有条排水渠,能通到祭坛下方。你先去看一眼地形。”
陈无戈接过软甲,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他知道,真正的备战,从这一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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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最后一声铜锣敲过三更。
风停了。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整座赤炎城浸透。远处北坊的方向,却隐隐透出暗红的光晕,不似灯火,更像地底熔岩映照出的颜色,将那片天空染成不祥的赭色。
程虎靠坐在门边假寐,呼吸均匀,但那只独眼始终半睁着,耳廓微动,捕捉着巷子内外最细微的声响。阿烬终于支撑不住,靠在陈无戈肩头沉沉睡去,只是即便在睡梦中,她的手仍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眉心微蹙。
陈无戈没有睡。
他将断刀平放在膝上,左手按着刀鞘,右手五指虚悬于刀柄之上,指尖距离粗糙的麻绳只有毫厘。他在调息。
自从秘境出来,左臂那道金色龙纹彻底隐没后,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并未沉寂,而是在经脉深处自行循环,如同一条蛰伏的暗河,每一次流淌都悄然拓宽、夯实着他的筋骨与窍穴。此刻,在绝对的静默与专注中,他能清晰地“内视”到那股力量的轨迹——它并非无序奔流,而是遵循着《Primal武经》最核心的运功路线,与他自幼苦练却残缺不全的陈家心法,完美地衔接、补全,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完整循环。
更为奇异的是,掌心“龙渊”玉佩融入之处,隐隐传来一丝温润的牵引力,仿佛与这循环遥相呼应,成为整个力量体系的“锚点”与“枢纽”。
他尝试着,将一缕心神沉入那循环之中。
起初是滞涩的,像推动一座锈死多年的磨盘。但随着意念的坚决,循环开始加速。左臂深处那道隐没的龙纹骤然发热!不是灼痛,而是一种被唤醒的、磅礴而古老的力量感。与此同时,膝上的断刀竟也发出极其微弱的共鸣震颤,刀鞘内敛的寒芒似乎也亮了一线。
他立刻稳住心神,放缓循环的速度。
现在还不行。力量尚未完全驯服,此时若全力催动,气息外泄,在这七宗严控的赤炎城内,无异于黑夜点灯。
但仅仅是这短暂的尝试,已让他对自己此刻的状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力量的“量”与“质”都已远超从前,更重要的是那股源自血脉本源的、如臂使指的“掌控感”。仿佛这力量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沉睡多年,如今终于醒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暗红色的天穹。
北坊……祭坛……十万生灵的血……
以及,他们虎视眈眈、势在必得的“龙血钥匙”——阿烬。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每一道熟悉的磨损痕迹。这些痕迹,记录着每一次生死搏杀,记录着雪夜逃亡,记录着边陲小镇无数个挥刀的黎明。而现在,这把刀将要面对的可能是有生以来最庞大、最残酷的敌人,以及最艰难、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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