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碍,只是力竭。”陈无戈简短回答,不愿多言。
“力竭也好。”程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这种时候,她越是安静,越不容易暴露。那火纹……是福也是祸。一旦失控爆发,十里之内,想不察觉都难。”
陈无戈默然点头。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阿烬的力量是保护她的屏障,也是招致灾祸的灯塔。越是接近七宗的核心势力范围,就越要如同行走在刀尖,极力收敛她的气息,如同隐藏一簇随时可能燎原的星火。
他开始动作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沾满秘境尘埃、浸透汗水的粗布旧衣,换上了程虎准备的黑色劲装。衣服出人意料地合身,肩部略宽,便于活动与发力,腰身收束,不影响背负与战斗。腰带上特意预留了两个空置的刀鞘插扣,正好用来安放他那柄用布条层层包裹的断刀。他将断刀仔细归鞘,用剩余的布条再次将刀柄与手掌可能接触的部位缠紧,确保在任何剧烈动作下都不会脱手。每一个动作都熟练、沉稳,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融入本能的战斗韵律。
程虎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独眼中光影变幻,忽然开口道:“你变了,少主。”
陈无戈缠裹布条的手指微微一顿。
“从前你走路,习惯性地微低着头,肩背也有些收着,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看见,或者怕看见太多东西。”程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岁月沉淀下的精准观察,“现在不一样了。你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定得很,看东西的时候……是‘看进去’,不是‘掠过去’。”
陈无戈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将最后一截布条尾端塞紧。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变了。秘境之中,那三重心魔幻境,逼他直面的是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愧疚与存在危机。当他站在黑曜石平台的绝对虚无里,用尽灵魂之力吼出“我——是——陈——无——戈”时,某些东西就被彻底打破了,同时,某些更坚韧的东西被锻造了出来。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只想护住身后女孩、在夹缝中求生的流浪刀客。他是北境陈氏最后的血脉,是《Primal武经》完整战魂的继承者,是先祖托付的肩负者,是那个必须向着最深的黑暗与最烈的风暴,挥刀前行的人。
“少主。”程虎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触地,姿态庄重。他从自己右腿的靴筒内侧,缓缓抽出一柄短匕。匕首无鞘,刀身呈现出一种历经无数打磨与擦拭后的、沉静的乌黑色,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在靠近护手处,有两个几乎被磨平的细小铭文。程虎双手平举,将匕首呈到陈无戈面前。
“这把‘乌鳞’,是当年……老家主贴身侍卫长的佩刃。他战死后,我替他收着,带了十二年。”程虎的声音低沉而肃穆,“今日,物归原主,交还陈家的主人。”
陈无戈看着那柄看似平凡无奇、却隐隐透着一股久经杀伐沉淀下来的森然气息的短匕。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
入手比想象中更沉,冰凉的触感之下,似乎能感受到一丝极淡的、属于金属本身的余温。刃口薄如蝉翼,在昏黄光线下流转着一线若有若无的冷光,依旧锋利无匹。
他没有道谢,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辞。只是仔细地将这柄名为“乌鳞”的短匕,插进了自己左腿外侧一个特制的、隐藏式皮质刀袋中。
然后,他弯下腰,动作无比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将昏迷的阿烬重新抱起。阿烬在他臂弯里轻轻动了一下,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开合,似乎想发出什么音节,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极倦的叹息,气息拂过他的颈侧。
“走吧。”陈无戈对程虎说,目光已投向风沙弥漫的前路。
程虎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回马车前端。他撮唇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口哨。哨音刚落,远处几座沙丘与岩石的掩蔽后,影影绰绰地走出了十余人,牵着马匹,赶着几头负重的驼兽,队伍中还跟着两辆装载货箱的板车。这些人装束各异,但眼神精悍,行动默契,对陈无戈的出现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议论,只是沉默而迅速地各就各位,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且早已得到明确指令的队伍。
马车的驭手位置旁,特意留出了副驾的空间。程虎一抖缰绳,利落地跃上车辕坐稳。陈无戈抱着阿烬坐进他身旁的位置,将阿烬小心地安置在自己身侧,让她靠着自己肩头,并用一手稳稳揽住她的肩膀,以缓冲路途的颠簸。
“坐稳,路不太平。”程虎低喝一声,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发出清脆的炸响。
马车在一阵吱呀声中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混杂着碎石与沙砾的地面,开始加速。荒城那片断壁残垣在越来越大的风沙中迅速后退、模糊,最终只剩下一个轮廓,如同大地上一块无法愈合的陈旧伤疤。那座承载了太多记忆的破庙,早已消失在视野之外。
陈无戈知道,自己生命中的某一个阶段,连同那座破庙,已经被永远地留在了身后。他不会,也不能再回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焚天武经:断刀觉醒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焚天武经:断刀觉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