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的味道混着青草与腐叶的湿气,沉甸甸地钻进鼻腔。
陈无戈的脸侧贴着地面,左颊被几颗尖利的碎石硌得生疼。他想动,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但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瘫软得只剩下知觉和重量。唯独那条左臂,还死死地、僵硬地环着阿烬的腰,像是焊在了那里。她的呼吸很轻,很弱,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像风中残烛的微焰,又像即将飘散的纸灰。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里是重叠晃动的光斑。过了好几息,那些光斑才勉强聚拢成影。最先看清的,是一双布鞋。
灰白色,粗麻布料,边缘已经磨得起毛,鞋面和鞋帮上溅满了深褐色的新鲜泥点。鞋尖正对着他的方向,很稳,没有急着靠近,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在观察,在衡量。
然后,那双鞋开始动了。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鞋底碾过潮湿的草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停在离他头颅仅三尺远的地方。
一只手从上方伸了下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久不见光的苍白,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那只手先悬在阿烬的颈侧,顿了顿,然后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她颈动脉上。触感微凉,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微定的韵律感。停了大约三息,手指移开。
接着,那只手按上了陈无戈的左肩——正是刚才被青铜碎片砸得血肉模糊的地方。
掌心传来的并非汹涌澎湃的灵力,而是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暖意。那暖意像一根细细的、烧红的针,精准地刺穿他体内乱成一团的剧痛和麻木,顺着肩颈的经络缓缓流入,所过之处,那些濒临断裂的气脉竟被勉强“缝合”了起来。不是治愈,更像是用一根结实的线,把他快要散架的身体强行“串”住,不让他立刻崩溃。
“呃——!”
喉咙深处猛地一甜,陈无戈控制不住地咳出一大口淤血。黑红色的血块砸在面前的泥地上,溅开一小片污迹。随着这口血吐出,堵在胸口的闷痛竟然减轻了一丝,眼前晃动的黑影也褪去不少。
他终于能抬起头,看清来人的脸。
白发,并非雪白,而是掺着灰烬般的暗灰色,披散在肩头,发梢有些干枯。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微陷,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看不出具体年岁。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损的麻布长袍,宽宽大大,空空荡荡。腰间没有佩玉,没有储物袋,甚至没有束带,只是随意地拢着。脚上踩着一双简陋的草履。
老人蹲下身,平视着陈无戈,目光在他脸上和怀里的阿烬之间扫了个来回,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还活着就好。”
陈无戈猛地睁大眼睛!
身体深处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量,他想抬手去抓应该就在附近的断刀,却发现右手空空如也。他挣扎着想要撑起上半身,左肩刚刚用力,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便炸开,让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重新倒回地面。他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下,眼睛却死死钉在老人身上,警惕得像一头落入陷阱却不肯放弃撕咬的伤狼。
老人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右手,正握着陈无戈的断刀。
刀身上的暗红色血纹还在,只是光芒黯淡了许多,像是奔腾的河流干涸后留下的河床印记,透着一种疲惫的沉寂。刀柄被他松松地握着,刀尖斜指向地面。
陈无戈牙关紧咬,牙龈几乎渗出血来,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一个字:“还。”
老人没动,只是垂眸看着他。
“把刀……”陈无戈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还给我。”
老人低头看着他因戒备和愤怒而绷紧的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别急。”他说,“它不会伤你。”
话音落,他松开了手。
断刀垂直落下,噗地一声,刀尖轻易没入松软的泥地半寸,稳稳立在陈无戈身侧。而且,刀柄正好朝着他手边的方向,像是被人特意调整过角度。
陈无戈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把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一点点挪过去。指尖触到冰冷的刀柄,熟悉的粗砺触感传来,他猛地收紧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直到将刀柄紧紧攥在掌心,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和血脉深处传来的、微弱的呼应感,他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才稍微落回实处一点。
老人盘腿坐下,就坐在离他大约三步远的泥地上,这个距离既不显压迫,也足够清晰交谈。他的目光越过陈无戈,落在昏迷的阿烬身上,语气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她快不行了。”
陈无戈心脏一抽。
“火纹快熄了。”老人补充道,目光精准地落在阿烬苍白的锁骨处。
陈无戈几乎是本能地将阿烬往自己怀里又收了收,仿佛这样就能把她藏起来,挡住那宣判般的话语。他低头看去,阿烬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锁骨处那枚曾经璀璨夺目的蓝金色火纹,此刻只剩下小米粒大小的一点微弱光斑,在一明一灭地闪烁,频率越来越慢,光芒越来越暗,真的就像一盏灯油即将耗尽的风中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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