碱性土壤,适合兔子。而且你看——”他拨开草丛,露出几颗黑色的颗粒,“野兔粪便。数量不少,说明这里有个小型种群。”
赵欣欣蹲下身子,手指轻轻触碰那些黑色的颗粒。江心岛的土壤在她指尖留下红褐色的印记,与黑色粪便形成鲜明对比。她捡起一颗,在拇指和食指间捻开——干燥,易碎,几乎无味。确实是兔粪,而且数量比她预想的要多。
“周老师,你之前说实验基地有五年的数据。基地在哪儿?”
“在农科院后山。”周明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不过……去年拆了。说影响市容,要建公园。”
赵欣欣没有立即回应。她环顾四周,江心岛比她想象的更大,约有两平方公里,西高东低,像一艘停泊在江心的巨轮。冬季的芦苇已经枯黄,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江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苍白的冬日阳光。
“数据呢?”
“我都带来了。”周明理拍了拍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原始记录本,电子档案,还有视频资料。从第一批种兔引进到种群扩繁,饲料配比,疫病防控,都有详细记录。”
赵欣欣注意到他说这些话时语速很快,像是背诵过很多遍。她站起身,视线落在帆布包侧面一处不起眼的油渍上——深褐色,边缘已经发硬,像是很久前留下的。
“种兔来源?”
“我从法国引进的伊拉兔,抗病性强,产肉率高。”周明理的声音忽然变得流畅,“第一批五百只,现在繁衍到三千多只了,都寄养在郊区农户家里。”
“三千只?”赵欣欣微微挑眉,“农户家里能养这么多?”
“分散在十二户人家,每户两百到三百只。”周明理解释道,“签订了三方协议,农户提供场地和劳动力,我提供技术和种兔,收益分成。”
赵欣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风吹起她的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
“带我去看。”
周明理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那些农户……有点远,在邻县。”周明理抬手看了看表,“开车过去要一个半小时,看完可能天都黑了。”
“开车去。”赵欣欣转身往回走,“我的车在码头。”
周明理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影子在枯草地上拉得很长,微微颤动,像是水中的倒影被风吹皱。
赵欣欣走出五六步后回头:“有问题?”
“没、没有。”周明理跟上来,但脚步明显慢了,像是腿上绑了沙袋,“就是……那些农户条件不好,养殖场都是简易棚舍,怕赵总看了不满意。”
“我投的是兔子,不是豪宅。”赵欣欣盯着他,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周老师,你好像不太想让我看实物?”
“怎么会!”周明理赶紧摆手,动作幅度大得有些不自然,“我就是……就是觉得赵总日理万机,亲自跑这一趟太辛苦,怕招待不周。”
“不辛苦。”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下的泥土开始变得湿润,接近江滩的地方已经能看到零星的水洼。赵欣欣走在前面,能清晰地听到周明理跟在后面的脚步声——时而急促,时而迟疑,像是内心在激烈挣扎。
走到一片芦苇丛时,周明理忽然开口:“赵总,其实兔肉市场的前景真的很好。欧洲人均年消费兔肉2.5公斤,我国才0.3公斤,增长空间巨大。如果项目成功,三年内就能在江城建立完整的兔肉产业链……”
“周老师。”赵欣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这些商业计划书上都有。”
周明理的话戛然而止。
手机在羽绒服口袋里震动。
赵欣欣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豆小芳”三个字。她按下接听键。
“欣欣,在哪?”
“江心岛,看项目。”赵欣欣瞥了一眼周明理,他正低头摆弄帆布包的带子。
“立刻回来。”豆小芳的声音紧绷,失去了平日的甜润,“公司出事了。”
“什么事?”
“回来再说。”豆小芳顿了顿,“马上。”
电话挂断。赵欣欣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然后转身:“抱歉周老师,公司有急事,今天先到这里。”
周明理明显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皱起眉:“那兔岛项目……”
“资料留下,我看完联系你。”
“好的好的。”周明理忙不迭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都在这里了。电子版我稍后发您邮箱。”
赵欣欣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她没再说话,快步向码头走去。
下午三点,新纪元投资十二楼会议室。
厚重的玻璃幕墙外,江城的天色正在变暗,铅灰色的云层从北方压过来。会议室内,张大财、丁楚楚、豆小芳都已经到了。赵欣欣推门进来时,三人同时抬头看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长条会议桌上散落着文件、笔记本电脑和几个喝了一半的咖啡杯。空气中弥漫着焦虑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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