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聆风起初只是一愣，还未来得及问清缘由，林远宗便已开始演练。
他没有演练复杂招式，只是做了几个极简的动作：
松枝轻轻一“点”，如露珠坠叶。
缓缓一“划”，如清风吹云。
稳稳一“格”，如山岳不移。
倏然一“刺”，如闪电破空。
每个动作都没有固定套路，但劲力的发出、转换、收敛却蕴含着他所说的“云雾之变”、“山岳之稳”、“雷电之迅”。
这是将武道至理化为最本真身体语言的演示。
叶聆风凭借坐忘心剑的极致灵觉，看到的不是“剑法”，而是力量运行的“道”在具体时空中的投影。
他瞬间明白，这不是用来“学”的招式，而是用来“印证”和“启发”的模板。
一番演示结束，林远宗收剑缓缓道：“此非剑法，无招无式，故名‘无名’。它是我观天地万物、品人世百态后，对‘变化’与‘应对’的一点心得。你可以把它看作……一把尺子，用来丈量你心中万般武学的标尺。”
林远宗将松枝递给他：“用它，去量一量你脑中的百家武学，量一量古越剑阁的三大剑派，甚至量一量碧落刀法。看看它们，究竟在‘尺子’的何处。”
叶聆风接过“尺子”，他持松枝立于崖边，闭目回想那看似简单的几个动作，脑中却已如风暴席卷。
他手握松枝，心中波澜起伏，握在手中，比想象中更轻。
叶聆风站在崖边，看着手中这根普通的松枝。枝条有些粗糙，表皮泛着深褐色，几根细小的松针还挂在上面。风一吹，松针轻轻颤动。
他就这样站着，站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林远宗已经离开了，崖边只剩下他一个人。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时隐时现。他闭上眼睛，回想着刚才林远宗演示的那几个动作。
一“点”。
一“划”。
一“格”。
一“刺”。
每个动作都简单到极致，简单到任何一个刚学剑的孩子都能模仿。可当林远宗做出来时，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叶聆风睁开眼，试着模仿第一个动作——点。
他右手持松枝，手腕轻轻一抖，松枝向前点出。
动作很标准，松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尖端停在身前两尺处。他皱了皱眉，感觉不对。
刚才林远宗点出时，松枝的轨迹不是弧线，是笔直的。可如果笔直点出，手腕发力会很不舒服。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刻意让松枝直线刺出，手腕果然感到一丝别扭。停下动作，他重新回想。
林远宗的手臂是怎么动的？肩膀、手肘、手腕、手指，每一个关节的配合……
忽然，他明白了。
不是手腕先动，是肩。
肩膀微微前送，带动大臂，大臂带动小臂，小臂带动手腕，手腕带动手指，最后才是松枝刺出。
整个动作像水波一样，从身体中心向外扩散，力量一层层传递，到松枝尖端时，已经凝聚成一点。
他再试。
这一次，松枝笔直点出，没有任何弧线。松枝尖端停在空中，微微颤动。他感觉到力量确实更集中了，但还不够。林远宗点出时，松枝尖端是稳的，纹丝不动。
问题出在哪？
他保持着点出的姿势，仔细感受身体各部位的状况。肩有些紧，大臂肌肉绷着，小臂也是。太用力了。林远宗演示时，身体是放松的，只有最后那一下才骤然发力。
放松，再试。
肩放松，手臂放松，手腕放松。松枝举在身前，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点！
松枝刺出，尖端在空中停住。这次好多了，但力量传递还是不够顺畅。他反复试了十几次，直到手臂开始发酸，才停下来休息。
抬头看天，日头已经偏西。
他回到住处时，东方秀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见他拿着根松枝回来，有些奇怪：“风哥哥，你这是……”
“练剑。”叶聆风简单回答，走到院中空地，又开始练习那个“点”的动作。
东方秀晾好衣服，坐在石凳上看他。看了半晌，忍不住问：“你这练的是什么剑法？怎么只有一个动作？”
“无名剑法。”叶聆风一边练一边说。
“无名？没有名字的剑法？”
“嗯。”
东方秀不说话了，静静看着。她虽然武功不如叶聆风，但眼力还是有的。看了一会儿，她看出门道来了。
叶聆风每次点出的动作都在微调——有时手臂角度变一点，有时脚步站姿变一点，有时发力的时机变一点。他在找那个最完美的状态。
这一练就是三天。
三天里，叶聆风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那四个动作。
点、划、格、刺。每个动作都练了上千遍。松枝的尖端被他磨得光滑，握柄处也染上了手汗的痕迹。
到第四天早晨，他终于找到了感觉。
那是在练“划”的时候。他手持松枝，从右向左平划。这个动作比“点”更难，因为要控制整条线的轨迹。前三天他划出的线总是歪歪扭扭，要么上飘，要么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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