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歌声》的录制基地藏在电视台大厦的顶层，凌晨两点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地面投下诡异的光斑。
录音棚内却依旧灯火通明，调音台的显示屏泛着冷蓝的光，将露希允的侧脸照得愈发苍白。
她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歌词纸，上面是《镜像》片尾曲《镜幻想》的手写稿，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卷起毛边。
录音棚的玻璃墙外，唐雨涵趴在沙发上打盹，呼吸均匀——从《镜像》片场赶来时已经是深夜，小姑娘强撑着陪她对了三遍歌词，终究还是抵不住困意。
“再来一次。”露希允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调音师在玻璃墙后比了个“OK”的手势，按下播放键。
钢琴前奏如流水般淌出，露希允闭上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镜像》的片场：林晚在古董镜前写下“我是谁”，笔尖划破纸面的裂痕；镜中“镜”穿着猩红长裙，指甲划过镜面的刺耳声响；最后那场戏里，千万块碎镜片映出千万个自己，晨光漫过镜台时，所有虚影重叠成新的模样。
“古铜镜蒙着半寸灰，指尖轻触碎月光……”她的声音刚出口，就被自己掐断了。不是技巧的问题——气声的处理、转音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只是少了点什么。少了林晚第一次触镜时的茫然，也少了“镜”撕开伪装时的决绝。
她摘下监听耳机，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接水，目光落在饮水机门内侧的小镜子上。镜中的人影眼下泛着青黑，嘴唇干裂，和《镜像》里那个长期失眠的林晚重合在一起。她忽然想起度梓晨写这段歌词时说的话：“这首歌里，林晚和‘镜’是合唱的，你得让听众听到两个声音在打架。”
“打架……”露希允对着镜子喃喃自语，指尖划过镜面上的指纹。刚才唱到“不像我 却又和我 一模一样”时，她太刻意收敛了锋芒，像林晚习惯性地缩进壳里。可“镜”不会这样——那个艳丽的影子永远在说：“别困在皮囊 故作坚强”。
她回到麦克风前，深吸一口气。这次不等前奏结束，就抬手示意调音师：“麻烦把混响调大些，像……像在空房间里说话的感觉。”
新的伴奏响起时，露希允没有立刻开口。她想象着自己站在《镜像》的“镜屋”里，左手抚过冰凉的镜面，右手攥着林晚的钢笔。当唱到“它眨眼时星落满窗”，声音陡然转亮，带着点“镜”独有的妖冶；唱到“说我藏起的梦 锈在老院墙”，又沉下来，染上林晚的怯懦。
玻璃墙外，原本在打盹的唐雨涵悄悄坐直了。她看着露希允的肩膀随着歌词轻轻颤抖，看着她唱到副歌时忽然闭上眼，睫毛上沾着的不知是灯光还是泪光——那是《镜像》杀青那天，露希允在“镜屋”里哭了半小时的模样，既像解脱，又像新生。
“镜中是幻境 还是未拆的行囊……”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录音棚内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露希允摘下耳机，喉咙里像塞着团棉花，又干又涩。她刚要开口问调音师效果，就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花星辞站在录音棚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白色马克杯，保温壶的带子还挂在手腕上。他穿着节目组统一的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露出的脸颊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粉，像个刚从练习室出来的普通大男孩，丝毫不见舞台上的耀眼。
“露希允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刚结束排练，看到这边灯还亮着……”
露希允有些意外。
《全能歌声》的嘉宾休息室在走廊另一头，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早就回酒店了。她记得花星辞今天有个高音挑战，排练到十一点就该结束了。
“还在练歌吗？”花星辞走到她面前，把马克杯递过来，“我让阿姨热了点牛奶，加了点蜂蜜，润喉的。”
杯子是节目组的赞助款，印着大大的节目logo，杯壁温热，刚好能暖透露希允冰凉的指尖。她接过来抿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奶香滑过喉咙，刚才唱歌时的干涩感顿时缓解了不少。
“谢谢。”露希允看着他手腕上的保温壶，“特意跑一趟吗？”
“不是特意。”花星辞挠了挠头，耳朵尖有点红，“我住的酒店离这儿近，刚好顺路。”他说着，目光落在调音台上的歌词纸，“是《镜像》的片尾曲吗？刚才在外面听到两句，很好听。”
提到《镜像》，露希允的眼神柔和了些：“还在改，总觉得差点意思。”
“不会啊。”花星辞认真地说，“刚才那句‘原来所有幻想 不是虚妄’，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就像……就像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活过来了一样。露希允姐演的林晚，和你现在唱歌的感觉很像。”他顿了顿，像是怕说错话。
露希允有些惊讶。这个十九岁的少年，明明是唱跳出身的爱豆，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色的内核。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节目组见到他时，他正蹲在后台给工作人员的猫喂零食，阳光落在他发梢，温顺得像只小鹿。后来才知道，这个看起来软软糯糯的男孩，是圈内出了名的“暖心”——会记住每个工作人员的名字，会把粉丝送的礼物拆开认真回感谢信，会在前辈生病时默默熬好粥放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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