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从二十米外的树上传来的。
于凤至抬头望去,借着渐渐熄灭的火光,勉强能看见一个黑影蹲在粗壮的枝丫上。枪管斜搭在肩头,身形完全融入树影。
“我们是去黑河寻亲的。”她高声回答,手里却悄悄对王铁牛打了个手势——分散,形成交叉火力。
树上的人笑了,笑声短促而干涩:“寻亲?这年头,黑河的亲戚可不好找。江那边是毛子,江这边是鬼子,中间还隔着咱们这些山里的野人。”
“野人也比鬼子强。”于凤至往前走了一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火光能照到的范围,“刚才多谢出手。那畜生要是冲进窝棚,咱们这些‘寻亲的’可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树上沉默了片刻。接着,枝叶窸窣,一个身影轻飘飘地落地——不是爬下来的,是直接跳下来的,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中等个头,精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军装不是日军的黄呢,也不是抗联的灰布,而是民国初年那种土黄色的粗布军服,领章早就扯掉了,袖口磨得发毛。
但他肩头斜挎的那支步枪,却让许亨植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八式改?”许亨植脱口而出。
汉子瞥了他一眼,点点头:“识货。锯了枪托,截了枪管,加了个自制的照门。五十米内,指哪打哪。”
说着,他把枪口朝下,以示无害。但手指始终没离开扳机护圈。
“怎么称呼?”于凤至问。
“姓胡,排行老三,弟兄们给面子,叫一声三炮。”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你们呢?真名还是假名?”
“真名假名不重要。”于凤至也笑了,“重要的是,咱们都想活着走出黑瞎子沟。”
胡三炮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突然开口:“你们身上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
“兵味儿。”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队员,“走路的姿势,警戒的位置,手里家伙的拿法——全是行伍出身。寻亲的?糊弄鬼呢。”
气氛骤然紧张。队员们的手都悄悄摸向武器。
但于凤至却笑了。笑得很大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突兀。
“胡三哥好眼力。”她坦然承认,“咱们确实是当兵的。不过不是满洲国的兵,也不是国民党的兵。”
“那是?”
“抗联。”于凤至吐出两个字。
胡三炮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说话,只是慢慢举起左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食指中指并拢伸直,大拇指扣住无名指和小指,掌心向外。
这是抗联早期用的暗号,三年前就废止了。但于凤至认识——徐建业教过她。
她同样举起左手,但做的不是完全一样的手势:食指伸直,中指弯曲搭在食指上,大拇指扣住无名指,小指伸直。
这是改进后的版本,只有抗联营级以上干部才知道。
胡三炮的脸色变了。他放下手,声音有些发颤:“你们……真是抗联的?”
“如假包换。”于凤至从怀里掏出那块破布,但没有完全展开,只露出“抗日救国”四个字的一角。
胡三炮盯着那四个字,喉结动了动。良久,他才哑着嗓子问:“哪位长官麾下?”
这个问题很关键。抗联现在山头林立,有原东北军系统的,有共产党系统的,还有各路自发武装改编的。问错一句,可能就是杀身之祸。
于凤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胡三哥认识马占山将军吗?”
“马将军?”胡三炮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何止认识。九一八前,我在他的卫队营干过炮兵。将军退入苏联时,我舍不得走,留下来拉起了这支队伍。”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那时候将军说,三炮啊,你性子野,进了苏联也憋屈。留在东北吧,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藏。等老子杀回来那天,你得给老子把炮架好了。”
“将军现在在重庆。”于凤至说。
“我知道。”胡三炮的声音低了下去,“去年有交通员来过,说将军身体不好,但天天念叨着杀回东北。可重庆……太远了。”
夜风吹过森林,带来远处狼嚎的余音。火堆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了,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但没人去添柴——此刻的黑暗反而让人安心。
“胡三哥,”于凤至忽然问,“你刚才说‘弟兄们’,应该不止你一个人吧?”
胡三炮没说话,只是举起右手,在嘴边吹了声口哨。
口哨声三长两短。
片刻后,四周的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两个,三个……二十多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有的端着枪,有的拿着刀,穿着五花八门,但每个人都瘦,都黑,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狼。
“这些都是跟我的弟兄。”胡三炮说,“最长的跟了七年,最短的也有三年。加上家眷,总共一百三十七口人。”
他转过身,看着于凤至:“现在,该你们说实话了。抗联哪部分的?来黑瞎子沟干啥?要是有一句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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