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泥沟的七个幸存者走在前面带路。带头的男人叫赵老栓,是村里的木匠,也是老孙头的堂侄。他的右手少了三根手指——去年给抗联修枪械时,土机床炸了。
“这条路,是老孙头年轻时跑山发现的。”赵老栓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很低,“那会儿他还是个半大小子,跟个老参客进山采参。在黑瞎子沟迷了路,转了七天七夜,硬是摸出一条道来。”
路根本不能叫路。
起初还能看见模糊的小径痕迹,但深入沟里不到三里,所有的“路”都消失了。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大得遮天蔽日,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像踩在海绵上,悄无声息。
许亨植示意队伍停下。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落叶层有近期被翻动的痕迹,但很轻微,像是有人刻意掩盖过。
“赵大哥,”于凤至走到赵老栓身边,“这条路,除了你们,还有别人知道吗?”
赵老栓摇头:“老孙头活着的时候说,这路他只告诉过三个人。一个是当年的老参客,早死了。一个是他儿子,三年前打鬼子牺牲了。再一个……就是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其实这路,老孙头原本是打算献给抗联的。他说万一哪天鬼子把大路都封死了,这还能留条后路。可还没来得及上报,村子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队伍继续前进。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虽然是白天,但森林里昏暗得像傍晚。粗壮的藤蔓从树上垂下来,有的比人胳膊还粗。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苔藓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潮湿的甜腥味。
“小心脚下。”王铁牛突然出声,“这一带有沼泽。”
他拨开一片灌木,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水面。水面平静得像镜子,但仔细看,能看到细密的气泡不断从底下冒出来。
“这叫‘阎王潭’。”赵老栓神色凝重,“看着浅,其实底下全是烂泥,人掉下去,三分钟就没了。得绕着走。”
他带着队伍往左拐,在一棵巨大的枯树前停下。枯树已经空了心,树洞大得能钻进一个人。赵老栓伸手进树洞,摸索了一阵,掏出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张发黄的纸。纸上用炭笔画着简易的地图,线条歪歪扭扭,但关键位置标注得很清楚。
“老孙头藏的。”赵老栓把地图递给于凤至,“他说,万一他没了,这图就留给能看懂的人。”
于凤至接过地图,和许亨植一起查看。图上一共标注了三条路线:红线的“主道”,蓝线的“应急道”,还有一条用虚线画的“绝路”。
“绝路是什么意思?”许亨植问。
赵老栓指着地图上一个画着骷髅头的位置:“这儿叫‘鬼见愁’,是条悬崖缝。窄得只能侧身过,底下是百丈深谷。老孙头说,除非被鬼子逼到绝境,否则千万别走这条。但万一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于凤至:“万一走了,就炸掉入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于凤至盯着地图上那个骷髅头标记。悬崖缝,易守难攻,如果能控制那里,就等于在日军的封锁线上钉进了一颗钉子。
“这条路,”她问,“通到哪里?”
“通到黑河下游的一个老金矿。”赵老栓说,“民国初年就废弃了,但矿洞还在。从矿洞出去,再走三十里,就是黑龙江边。”
许亨植的眼睛亮了:“江边?”
“对。夏天能泅渡,冬天江面封冻,能直接走过去。”赵老栓苦笑,“但老孙头也说,那地方现在被一伙‘山大王’占着。说是抗日的,可也没跟抗联联系过,不知道是真是假。”
于凤至和许亨植交换了一个眼神。
山大王。在东北的深山老林里,这种武装势力太多了。有的是真抗日的,有的是打着抗日旗号敛财的,还有的干脆就是土匪。
“知道领头的是谁吗?”
“只听说是姓胡,外号‘胡三炮’。以前是东北军的炮兵,九一八后不肯投降,拉了一支队伍上山。”赵老栓想了想,“对了,老孙头提过一嘴,说这人跟马占山将军有点旧交情。”
马占山。又是这个名字。
于凤至收起地图:“继续走。天黑前,要赶到第一个标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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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队伍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休息点——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上有个简陋的窝棚,用树枝和树皮搭成,已经半塌了。窝棚前有石头垒的灶台,灶里还有没烧完的柴。
“是老孙头搭的。”赵老栓摸着灶台边的石头,声音有些哽咽,“那年他带俺进山认路,在这儿住过一宿。他说,这地方地势高,干燥,还能看见星星。”
确实能看见。虽然还在森林里,但这片空地的树木稀疏了些,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见一小片蓝天。
队员们开始休整。有人去取水,有人检查装备,有人抓紧时间啃干粮。于凤至坐在一块青石上,重新摊开地图。
从黄泥沟到这里,走了六个小时。按照地图比例,大概走了二十里。而整个黑瞎子沟的长度,地图上标注是“约八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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