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刘家屯的第三天傍晚,于凤至的小队抵达了第一个预定休整点——地图上标注为“黄泥沟”的地方。
但眼前没有沟,也没有村庄。
只有一片被烧焦的废墟。残存的土坯墙东倒西歪,焦黑的房梁像骸骨般指向天空。一口水井被填了一半,井台上还挂着半截麻绳,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这是……”王铁牛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灰烬,“最多两个月前烧的。”
许亨植展开地图,借着最后的天光仔细核对:“没错,就是这里。黄泥沟,二十七户,一百三十多口人。去年秋天地下交通站还在这里设过联络点。”
于凤至没有说话。她走到废墟中央,那里曾经应该是打谷场。地上散落着一些烧变形的铁器——一口锅的残骸、半把锄头、还有几个已经认不出原样的金属物件。
在焦土边缘,她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褪色的红布,用石块压着。布已经破烂不堪,但还能看出原本是面旗子,上面用墨汁写着歪歪扭扭的字。于凤至小心地拿起,拂去上面的灰尘。
“抗……日……救……国……”她轻声念出上面的字。
最后一个字烧掉了半边,但从笔画看,是个“军”字。
“是咱们的联络旗。”许亨植走过来,声音低沉,“黄泥沟的保长,老孙头,是咱们的秘密交通员。这旗子应该是他藏的。”
“人呢?”
许亨植沉默了片刻,指向废墟东侧的一片洼地。那里有几个新堆的土包,没有墓碑,但每个坟头都插着一截木棍,棍头用刀削尖了,指向天空。
于凤至数了数,十三个。
“应该是鬼子屠村后,附近的老乡来埋的。”王铁牛说,“看土的新旧程度,和村子被烧的时间差不多。”
夜幕完全降临了。没有月亮的夜晚,废墟淹没在浓重的黑暗里。队员们点起三堆很小的篝火——火堆挖了坑,周围用石块围住,火光被压到最低。
于凤至坐在火堆边,手里还攥着那块破布。布料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墨迹也晕开了,但那些字,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手心。
“副总司令,吃点东西吧。”许亨植递过来一块烤热的饼子。
饼是出发前刘家屯老乡给的,用高粱面掺着榆树皮粉烙的,硬得像石头。于凤至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粗糙的颗粒刮着喉咙,但她需要这种感觉——需要这种真实的、粗粝的、属于这片土地的感觉。
“亨植,”她突然问,“你说,老孙头藏这面旗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许亨植往火堆里添了根树枝。火光跳跃着,映着他脸上深深浅浅的阴影。
“可能……是想告诉后来的人,这里有过反抗。”他顿了顿,“也可能,是给自己一个念想。就算死了,旗子还在,就还有希望。”
“希望。”于凤至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有时候觉得,希望这东西,比粮食还金贵。”
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山林里的夜晚从来不安宁,但现在这种不宁静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野兽,是人。是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不肯低头的人。
“明天怎么走?”许亨植换了个话题,“按原计划,应该往北,走野狼谷。但刚才侦察组回报,野狼谷最近有日军巡逻队频繁活动。”
“为什么突然加强巡逻?”
“不清楚。但时间点很巧合——正好是咱们从长白山突围之后。”
于凤至的眼神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日军可能猜到我们的意图了?”
“不一定猜到具体目标,但肯定知道有重要人物突围了。”许亨植说,“陈军长那边吸引了一部分注意力,但日军不傻。咱们二十多人的小队,能突破层层封锁跑到这里,他们肯定会怀疑。”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从黄泥沟往北,有三条路。野狼谷最近,但最危险;东边老鹰岭绕远,但相对安全;西边……西边是黑瞎子沟,那是真正的无人区,地图上标注‘有去无回’。”
于凤至盯着地上的简图。火光在她脸上跳动,让表情显得忽明忽暗。
“老孙头以前送情报,常走哪条路?”她突然问。
许亨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我问过侦察组,他们说在废墟里发现了一些痕迹——通往西边的山路上,有近期人走过的脚印。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脚印很杂乱,不像是单人行走。像是一群人,有男有女,甚至可能有孩子。”
于凤至站起身,走到废墟边缘,朝西边望去。那里是连绵的群山,在夜色中像沉睡的巨兽。黑瞎子沟就在那片群山深处,传说进去的人很少能活着出来。
但老孙头知道一条路。
如果黄泥沟的人没有全部遇难,如果有人逃进了黑瞎子沟……
“明天走西边。”她做出决定。
“可是副总司令,那太危险了!无人区不是说着玩的,没有路,没有补给点,万一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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