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龙浩瘫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瓶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
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洗脸了，脸上的胡子，长得那叫一个奔放，东一撮西一簇的，有些地方甚至打结了。
要是小倩还活着，肯定会捏着他的耳朵，把他拽到浴室里，一边骂，一边给他刮胡子。
龙浩又把瓶子举起来，对着嘴倒了一下，可酒瓶子已经空了。
“操。”他把瓶子往地上一扔，撞到桌子底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身上的那套睡衣，褶皱巴巴的全是污渍，即使这样，他也懒得换了。
赖四几个哥们，天天在门口守着轮流值班，能听见他们压低嗓门说话的声音。
“浩哥今天吃东西了么？”
“送进去的饭菜，都原样端出来啦，一口都不吃呀。”
“四哥送酒进去啦？”
“进去了，待了十分钟就出来啦。”
龙浩知道，兄弟们都为他担心呢。
可现在，他提不起精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趴趴地陷在沙发里。
每天眼睛一闭一睁，浑浑噩噩的，醉了睡，醒了喝，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最想做的事，就是睡觉，因为睡着了，兴许能梦见小倩呢。
可不知为什么，自打小倩死了以后，他一次都没梦见过她。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想得心口隐隐作痛，晚上睡着了，却连小倩的影子都梦不着。
有时候半夜惊醒，他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会呆愣愣地问自己：小倩你是不是怪我没保护好你吖？为什么不来梦里和我相见呢？
他正正晕晕乎乎想着心事呢，外头传来一阵叫骂声音，还有什么东西摔碎的脆响声。
龙浩皱了皱眉毛，眼皮沉得有些抬不起来了。
吵什么吵啊，还让不让人消停啦？
他摸过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十七分。
这个点儿，夜总会早该打烊了，难到还有客人没走么？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穿上拖鞋，踢踢踏踏地往外走。
大厅里的灯光非常刺眼，龙浩眯了一会眼睛才适应。
只见大军和嘎子，把一个男人按在地上，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着。“都告诉你下班了，下班了，你他妈咋还不走呢……”
“老子没玩够……在玩一会能咋滴？我给你们钱……”
大军喘着粗气骂道：“妈逼的，跟你说多少遍了，打烊了，打烊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龙浩抱着胳膊靠在吧台前，不耐烦地问了一句：“咋地啦？让他走吧……”
他这一出声，地上的男人不再挣扎了。
男人转过脸，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大厅里搜寻，最后定格在龙浩身上。
看到龙浩的一瞬间，男人眼睛亮了。
不是看见熟人的那种亮，而是像饿狼看见肉一样，那是近乎疯狂的光芒。
龙浩心里一凛，还没等他品出对方眼神里的意思，忽然就发生了变故。
男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声嘶吼，右手以极快的速度往后腰一摸——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大厅里像是被摁了快进键，男人手臂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龙浩，然后——
“砰！”
枪声在大厅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龙浩根本没时间反应，甚至没有感觉到害怕，只觉得时间好像被拉长了，能看见枪口冒出的一点火光，能看见大军和嘎子，惊骇到扭曲的脸……
然后，一个身影从斜对面扑了过来。
赖四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埋头撞向龙浩，两只胳膊死死箍住龙浩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旁边一带。
两个人滚倒在地上，龙浩的后脑勺，磕在冰冷的地砖上，顿时感觉眼冒金星。
他下意识伸手去搂赖四，手掌触到的是一片温热液体。
他愣住了，把手举到眼前，只见手上全是血。
鲜血顺着赖四的身上往下淌，也淌到龙浩的睡衣上。
“四……四哥？”龙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赖四趴在他身上，脸色惨白，却对他笑着说：“没……没事……浩子……没打中要害……”
“血……怎么这么多血……”龙浩的手不敢动，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快来人啊——！”他终于反应过来，挤出变调的尖叫声。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楼上的兄弟们都冲了下来。
大家看见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懵逼了。
“四哥中枪了！”
“操！叫救护车！快！”
“把那个人按住！别让那王八蛋跑了！”
大厅里乱成一团，赖四被人扶了起来，他腿软得站不住，全靠人架着。
龙浩瘫坐在地上，看着兄弟们手忙脚乱把赖四抬起来，鲜血已经浸透赖四的衣服。
“快送四哥去医院！快点！”龙浩的嗓子彻底劈了，他撕心裂肺地喊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子里硬抠出来的，“你们快点的！四哥不能死……他不能死……听见没有！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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