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轿车沿着河岸慢慢开，车灯照出一片晃动的芦苇影子。
龙浩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轿车还没停稳呢，他便推开门跳下去，踉踉跄跄往河边跑。
芦苇丛里有一片被压塌的痕迹，旁边泥地上还有杂乱脚印。
龙浩蹲下身往里走，然后，他看见了——
小倩躺在河滩上，半边身子泡在水里，那条旧床单裹着她，紧贴在身上。
月光照下来，能看清她苍白的脸，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死死望着前方。
她额头上的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边缘外翻，像一张咧开的嘴。
龙浩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他在小倩身边跪下，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手悬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最后把她从水里抱起来，搂在怀里。
小倩的身体冰凉，软绵绵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龙浩用手拨开那些头发，露出那张完整的脸。
他盯着她的眼睛，好像期待她能眨一下，或者动一下嘴唇。
赖四、大军他们站在不远处，没有人敢靠近，郑勇想过去看看，却被大军给拉住了。
龙浩就这样抱着小倩，坐在河滩上。
夜风很凉，吹得芦苇哗哗响，河水黑沉沉地流过去，偶尔泛起一点微光。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天色已经渐渐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然后是一抹橘红，太阳慢慢爬上来，照在龙浩身上。
他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怀里的小倩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赖四怕他熬不住，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龙啊……咱先回去呗，行不？这儿块太凉啦……”
龙浩没有反应，赖四伸手想拉他，才发现龙浩浑身僵硬，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
“龙浩！”赖四提高了声音，“你看着我！”
龙浩慢慢转过头，眼睛红红的，可是却没有眼泪，干涩得有些吓人。
他看着赖四，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赖四心里一酸，把脸别到一边去。快到中午的时候，林老小来了。
赖四实在没办法啦，给他打去电话。
林老小拎着两瓶白酒，一下车看见河滩上的景象，也是心惊肉跳的。
他走到龙浩身边，把一瓶酒放在地上，拧开另一瓶盖子递了过去。
龙浩没有接酒瓶，林老小把酒瓶塞进他手里：“喝点酒吧。”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瓶，看了很久，然后举起来，对着嘴灌了一大口。
白酒辛辣的滋味，呛得他开始咳嗽起来，眼泪也终于下来了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下去，呛得咳嗽个不停，咳着咳着，忽然哭出了声。
刚开始是压抑的呜咽声，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嘶吼，那声音撕心裂肺的。
他抱着小倩，脸埋在她冰冷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林老小蹲在旁边，默默地抽着烟，没有再劝他。
郑勇站在不远处，看到龙浩哭得昏天暗地的，又看看小倩苍白的脸，脑子里嗡嗡响。
他记着昨天下午，小倩还哄他吃药，说等龙浩回来了，给他做红烧肉。
他说不想吃红烧肉，想吃锅包肉，小倩笑着说行，明天就给他做。
郑勇眨了眨眼，眼泪掉下来，他抹了一把脸，转身看向跪在一边的秦亮。
秦亮被绑着双手，跪在芦苇丛边上，脸色灰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郑勇走过去，大军想拦着他，却被他推开了。
他走到秦亮面前蹲下身体，死死盯着他。
秦亮抬起头，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你、你想干什么？”
郑勇没有说话，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
他的手指很有力，掐上去的一瞬间，秦亮就开始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大勇！”大军冲过来拉他。
郑勇甩开他的手，眼睛死死盯着秦亮。
秦亮的挣扎慢慢弱下去，身体开始抽搐，最后彻底不动了。
郑勇还在掐他，嘴里喃喃地重复一句话：“还我嫂子……还我嫂子……”
大军和嘎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拉开，秦亮瘫倒在地上，他已经没了气息。
郑勇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嚎啕大哭……
小倩的葬礼很简单，龙浩没有通知太多人，就店里这几个兄弟，还有林老小。
下葬那天，龙浩穿着黑色的衬衫，站在墓坑边，看着棺材一点点放下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瘦了一圈，衬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土一锹一锹填上去，很快棺材便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土包了。
龙浩站了很久，直到所有人都走了，他还站在那儿。
赖四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走吧。”
龙浩没有动，轻声说道：“四哥啊，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待一会儿啊。”
赖四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转身去大道上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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