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彻底懵了，她看看那叠钱，又看看郑勇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个场面。
陈武也张大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他看看钱，又看看郑勇，仿佛在看天外来的怪物。
“不是……大哥，你这是啥意思啊？合着你是逗我们玩呢？追到家里来要钱，钱给你了，你又把自己的钱也给我们啦？你……你脑子是不是让门给挤嘞？”
郑勇没理会陈武的质疑，还是保持递钱的姿势，他看着陈红认真说道：“我来要钱那是面子的事儿，我不能……败在一个小毛孩子手里。”
陈武一听，那股拧劲儿又上来了，双手往腰上一叉嚷嚷着：“哎呦喂！口气还不小呢！刚才要不是我姐拦着，我他妈早让你满地找牙啦！你还要个面子，你有那玩意儿吗？”
“切，”郑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总算把目光从陈红脸上移开，他斜睨着陈武说，“看你小不理你，等你长大踢飞你。”
“你就吹吧……不听不听，王八念经！”陈武对着他做了个鬼脸，故意用手指堵住耳朵。
陈红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像小孩斗嘴似的你来我往，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地放松了。
她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小板凳上，满脸无奈地看着两个人。
陈武那嘴可没闲着，叽叽喳喳地怒怼郑勇：“看你那个笨样吧，骂人都骂不过别人，还要个面子呢！你的面子多少钱一斤，我买啦！”
郑勇也不甘示弱，回敬道：“你别到处乱咬人啊，先搞清楚自己是什么品种，你在说话啊，我看你这样子，要咬人呀！”
“你就是那个癞蛤蟆，还非得穿青蛙的马甲！你是穿得不花，玩得挺花呀！”
“哪个下水道盖子没盖严实，让你给爬出来了？快滚回去！”
“你才从下水道爬出来的！你全家都是从下水道爬出来的！”
两个人唇枪舌剑，词汇之丰富，让陈红忍不住嘴角抽动。
这哪里是吵架，简直是民间语言艺术大比拼。
吵了约莫十来分钟，郑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脸上浮起浓浓的倦意，对着陈武摆了摆手，仿佛对这场“战役”失去了兴趣。
“没劲。”他不再看陈武，也没看陈红一眼，把钱放到地上，便摇摇晃晃地朝着外面走出去。
陈红赶忙推了一把弟弟：“你快去啊，把钱还给他！”
陈武撇撇嘴没动地方，嘟囔着：“还什么还？是他自己给的咱们的，我们又没偷没抢的！他就是傻子一个，给咱们就拿着呗，还惯着他那个臭毛病啊？”
陈红看着弟弟倔强的侧脸，又望望空荡荡的院门，把一肚子埋怨的话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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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郑勇踩着人字拖，吧嗒吧嗒地往小饭馆走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对门饭店做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酱汁浓稠，他能就着汤汁干下去三大碗米饭。
距离饭店几步之遥，他听到对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叫骂声。
郑勇脚步一顿，眯起眼睛往骂声看过去。
只见一家理发店门口，陈武那小子双手叉着腰，梗着脖子，正跟一个中年男人对骂。
“你他妈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陈武的声音又亮又脆，穿透力极强，“我是捡破烂的，可我扒你家窗户了？还是钻你屋里拿什么东西啦？我捡个破烂，碍着你啥事啦？你凭什么骂我？”
理发店老板个头不高，但身材挺壮实的，手指头差点戳到陈武鼻尖上：“小兔崽子！你还有理了？我这是理发店！是做生意的地方！冬天你在我门口天天嚎什么‘烫煳了！烫煳了！糖葫芦！’，夏天你推个破车卖煎土豆，嚎什么‘剪秃了！剪秃了！’你他妈这是成心的吧？你能不能滚远点卖？”
“这条大街是你家的吗？我爱卖啥，就卖啥，爱喊啥喊啥！你自己手艺不行，还赖别人？真是拉不出屎来，硬赖地球没有吸引力。上回人李婶想烫个头发，你药水兑多了，愣是把人家头发烫得跟钢丝球是的！还有东头那个芳芳姐啊，人家想剪个刘海，你给人剪得跟门帘子一样齐！你自己心里没个逼数吗？自己手艺不行，还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个小王八蛋！”理发店老板被揭了短，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我要不是看你姐一个人带着你不容易，我他妈早就……”
“呸！少提我姐！”陈武啐了一口唾沫，“我看你是山羊放屁——一身骚气！看我姐不搭理你，你就打击报复我……”
“我操你妈滴……”理发店老板理智崩断了，骂声未落，他便抡起胳膊，结结实实扇了陈武一个耳光。
陈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脑袋偏到一边去，瘦小的身子晃了晃，脸颊上浮起清晰的五指红印。
他的眼睛里，瞬间爆出狼崽子一样的凶光，“啊”地叫了一声，埋头朝着男人肚子上撞过去。
可他毕竟是个孩子，双方力气相差悬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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