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简单交代了苏芽、沈括、鲁大锤几句,只带了黑皮和四个亲卫,快马加鞭往京城赶。路上没停,换马不换人,两天一夜就到了。
进京时是凌晨,城门刚开。陈野没回马快嘴那儿,首奔兵部尚书府。孙承宗正在院里练枪,见他来了,收枪而立:“来了?”
“来了。”陈野下马,“情况怎么样?”
“陛下震怒。”孙承宗领他进屋,低声道,“但李崇文不是省油的灯。昨天早朝,他反咬一口,说你陈野在云州拥兵自重,私造军械,勾结边将,图谋不轨。还拿出了几封‘密信’——是你和杨继业通信的伪造件。”
陈野挑眉:“他动作倒快。”
“狗急跳墙。”孙承宗冷笑,“但他没想到,吴明道的供状和铁盒证据,陛下前天夜里就收到了。今日早朝,便是摊牌之时。你准备好了吗?”
陈野拍了拍身上的皮围裙——他连朝服都没换。“随时可以。”
辰时正,太极殿。
文武百官分列,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陈野站在武官队列前排,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刺在他背上。文官那边,李崇文站在前排,穿着二品锦鸡补子,面色如常,甚至还在和旁边的官员低声说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永昌帝驾到,百官山呼万岁。例行议事毕,永昌帝看向李崇文:“李爱卿,昨日你所奏陈野诸事,可有实据?”
李崇文出列,声音洪亮:“陛下,臣有陈野与北境总兵杨继业往来密信数封,其中多有僭越之语。更有云州工坊私造超出规制之军械,数额巨大,去向不明。臣请陛下下旨,锁拿陈野,彻查云州!”
他双手呈上几封信。太监接过,递给永昌帝。
永昌帝看了几眼,放下信,看向陈野:“陈爱卿,你有何话说?”
陈野出列,抱拳:“陛下,李侍郎说臣私造军械——没错,臣是造了。膛线炮、蜂窝板、爆破弹,都是臣带着云州工匠造的。但这些军械,每一门、每一块、每一枚,都记录在册,发往北境,用于抗击匈奴。李侍郎若不信,可去北境边关看看,那些炮是不是在城头上,那些板子是不是在将士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至于勾结边将、图谋不轨——李侍郎,你手里那几封‘密信’,敢不敢拿出来,让满朝文武看看,上面盖的是不是臣的私印?印文是什么?是‘镇国公陈’还是‘云州格物’?伪造书信,陷害忠良,你当陛下和诸位大人都是瞎子吗?”
李崇文脸色微变,强作镇定:“陈国公何必狡辩!密信在此,白纸黑字……”
“白纸黑字不假,但墨迹呢?”陈野打断他,“那几封信,墨色新鲜,怕是这个月才写的吧?李侍郎若不信,咱们现在就叫翰林院的掌墨学士来验验,看看墨里用的胶是鱼胶还是鹿胶,看看纸是宣纸还是麻纸——北境战事紧急,臣和杨总兵通信,用的都是最糙的麻纸,哪有这般精致的宣纸?”
朝堂上一阵骚动。几个老臣点头——陈野这话在理。边关通信,讲究的是快,谁用宣纸?
李崇文额头见汗,但仍嘴硬:“纵然书信有疑,私造军械总是事实!朝廷规制,岂容你擅自更改?”
“朝廷规制?”陈野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朝廷规制能让北境将士少死几个人吗?朝廷规制能打退匈奴吗?李侍郎,你坐在京城的暖阁里,喝着热茶,说着规制,可知道北境的兄弟在吃什么?在穿什么?你拨下去的军粮,是精米还是陈米?你发下去的冬衣,是棉花还是芦花?”
他勐地转身,面对满朝文武,从怀里掏出一卷纸——那是老吴他们提供的漕运出货单副本。
“诸位大人!这是去年漕运发往北境的军粮出货单!上面写的是‘精米五万石’,可存档却是‘陈米四万石’!这是冬衣出货单,写的是‘新棉二十万斤’,存档却是‘芦花十五万斤’!这些单子,经手人就是漕运衙门的李主事——而李主事,是李侍郎的门生!”
他把单据摔在地上,纸张散开,上面红彤彤的印章刺眼。
朝堂炸了锅。李崇文脸色煞白,厉声道:“你、你血口喷人!这些单子定是伪造!”
“伪造?”陈野盯着他,“李侍郎,要不要把漕运衙门的账本调来,一本一本对?要不要把押运的军卒、验收的库丁叫来,一个一个问?”
他向前一步,逼视李崇文:“你不只是贪墨军饷,你还勾结外敌!‘圣火之国’的暗桩吴明道——哦,他以前叫吴勤,工部的匠师,十年前被你灭口未成,假死脱身——己经全部招供!你这些年,把朝廷火器图纸卖给‘圣火之国’,泄露北境布防,拖延军械供应,就是想帮匈奴打赢这一仗!李崇文,你通敌卖国,该当何罪?!”
最后一句,声如惊雷。李崇文踉跄后退,指着陈野:“你、你胡说……陛下!陛下!陈野诬陷忠臣,他……”
“够了。”御座上的永昌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他缓缓站起身,从龙椅旁拿起一个铁盒,打开,取出里面的信和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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