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待会的股东大会,注定不会太平。
下午股东大会如期举行,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市化工局的赵立平,身侧是清河县副县长刘福通,对面坐着南陵县县长唐振华和徐慎。
厂办的工作人员、职工代表坐在后排,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眼神却偷偷在几方人之间打转。谁都看得出来,今晚这会不是普通的问责会,是冲着厂长位置来的。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陇南县的人还没到。
赵立平抬腕看了看手表,眉头皱了皱,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不等了,咱们先开始。丁县长那边路上可能耽搁了,晚到一会也不影响会议议程。按照联营章程,出席股东代表超过三分之二就可以开会表决。”
这话一出,唐振华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徐慎也点了点头。赵立平这么急着开会,摆明了是想趁丁伟光没到,先把调子定下来,生米煮成熟饭。
“既然赵科长说可以,那咱们就正式开会。”刘福通立刻接话,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直直射向对面的徐慎,开门见山,“徐县长,今天开这个临时股东大会,核心就是一件事——化肥厂非法集资事件。这事现在闹得全市化都知道了,影响极其恶劣。你作为一厂之长,是不是先给我们各位股东一个解释?”
他语气咄咄逼人,把“非法集资”四个字咬得格外重,完全无视了徐慎打印的调查组刚给出的“内部互助、性质轻微”的初步结论。
徐慎抬起头,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他拿起面前的材料,不紧不慢地开口:“既然刘县长问,那我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各位股东再说一遍。厂里恰逢原煤和磷矿石货款到期,销售回款被乡镇供销社暂时占用,资金周转出现短期缺口。副厂长韩国韬联系不上我,又怕停供原材料耽误生产,经部分老职工提议,临时组织了内部职工集资。”
“综上,这本质上是企业困难时期的职工内部互助行为,程序上确实有不合规的地方,但绝非什么非法集资。”徐慎放下材料,目光扫过刘福通和赵立平,“调查组刚结束核查,初步结论也是如此,正式文件很快就会下发。事件发生后,我们也已经着手整改,后续会完善财务应急制度,加强法规学习,绝不再出现类似问题。”
可刘福通听完却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徐县长,你这话说得就轻巧了。程序不合规?未经人民银行批准,公开募集资金、承诺还本付息,这就是非法集资的定义!什么内部互助,说穿了就是打擦边球、踩红线!真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样,企业都自己搞集资,金融秩序还要不要了?”
刘福通语气陡然严厉:“说到底,就是你这个厂长管理失责!财经纪律形同虚设,这么大的事,副厂长说拍板就拍板,你这个一把手外出学习,连个应急决策机制都没有,不是管理不善是什么?现在厂子名声坏了,信用受影响,以后银行贷款、项目申报都要受牵连,我们清河县作为股东,利益受损谁来赔?”
“刘县长这话有点言过其实了。”唐振华终于开口,语气不咸不淡,“事情的性质调查组自有公论,还没定性的事,没必要先扣大帽子。企业经营难免遇到突发状况,短期周转问题,及时整改、退款到位就可以了,没必要上纲上线。”
“唐县长,这可不是上纲上线。”赵立平这时接过话头,摆出了市局领导的架子,严肃道,“不管最终定性是什么,这件事已经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这是事实。徐慎同志作为厂长,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鉴于此,市工商局经过研究,同意清河县股东方提出的议案,对化肥厂管理班子进行调整,重新选举新一任厂长,避免后续再出现类似风险,保障联营企业稳定经营。”
终于图穷匕见了。
刘福通立刻站起身,趁热打铁:“没错!我们清河县作为化肥厂股东,正式提议:免去徐慎同志南陵县化肥厂厂长职务,重新民主选举新任厂长。我们推荐清河县的赵德民同志,老赵干了二十多年农资,懂经营、会管理,作风扎实,经验丰富,由他接任厂长,一定能稳住生产,把化肥厂带上正轨。”
说完,他得意地扫了对面一眼,补充道:“按照联营章程,股权占比:市局占35%,清河县占15%,南陵县占35%,陇南县占15%。现在市局和我们清河县,合计占股50%,都同意更换厂长、提名赵德民同志。按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这个议案已经可以通过了。”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市局和清河县早就串通好了,股权加起来刚好一半,就等着压过南陵一头。赵立平急着开会,就是不想等陇南县,怕节外生枝。
“我反对!”唐振华猛地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脸色沉了下来,“南陵县不同意更换厂长!这个议案,我们投反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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