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气根垂落如帘时,岭南的潮热已裹着竹香漫过马鞍。不同于西域的干燥热风,这里的风像浸过茶汤的棉巾,掠过道袍下摆时,竟带着细碎的青绿色竹屑 —— 那是市集竹器摊扬起的粉末,沾在衣襟上便晕开淡青痕迹。史珍香勒住枣红马的缰绳,阳天剑在水汽里泛着温润的光:“张大哥你看,那墟口的竹牌坊好热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北江支流畔的市集如青螺卧在绿野间,数百个竹器摊搭起的凉棚连绵成片,竹架上悬挂的箩筐、茶筛像缀满青鳞,炊烟在湿热空气里缓缓升腾,竟与远处茶山的轮廓连成朦胧的线。马鞍上的民心符突然发烫,金色光丝穿透薄雾,与市集深处的人声遥遥相牵。更让我心惊的是,指尖阳心印微微震颤,地脉之下似乎有极微弱的气流在涌动,像藏在泥下的蚓。
“是罗行墟!” 受义拍了拍腰间的符袋,兴奋地指向人群,“你看那竹编的茶笼,定是本地的好手艺!”
墟口的市集早已热闹非凡。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竹车碾出浅痕,两侧商铺的门帘全是织着竹纹的麻布,中原商人的茶叶庄挨着岭南的竹器铺,银锭与铜钱在柜台上叮当作响。几个扎着冲天辫的岭南孩童正围着竹器摊的编花玩偶打转,他们的衣襟上缝着竹制纽扣,货郎怀里抱着的竹编摇篮,里衬竟是蜀锦所制。
“这位道长可是从北方来?” 一个洪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转身时,只见位肤色黝黑的中年汉子站在竹棚下,他粗布短褂的领口别着竹制符牌,正是三年前在茶滘献竹符的老农阿竹。当年初春镇压水祟时,正是这位汉子带着乡亲献上百余张竹符,如今他眼角的皱纹里竟藏着笑意,手里还提着串刚摘的黄皮果。
阿竹将黄皮果递过来,果皮上的白霜沾了些水汽:“自水祟被镇压,我们的茶就旺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挂着 “阳心茶社” 牌匾的铺子,“前年开了这茶铺,用道长当年赐的法子煮茶,乡亲们喝了都说身子亮堂。” 铺子前的竹制长桌旁坐满了人,青瓷碗里的茶汤泛着琥珀色,热气中飘来熟悉的阳气气息。
茶铺是全竹搭建的,梁柱皆用老楠竹打造,最显眼的是正厅那根主梁 —— 三年前阿竹献的竹符正贴在梁心,原本青黄的竹片竟被愿力滋养得泛着淡金光泽,符纹在光影中微微流动,像活物般呼吸。几个穿短打的茶农正帮着抬水,竹桶碰撞的脆响里,混着孩童们的笑闹声。
史珍香突然凑近茶桌,鼻尖轻嗅:“张大哥,这茶香不对劲。” 她闭上眼睛凝神片刻,剑魂在鞘中轻轻嗡鸣,“有很淡的邪气藏在里面,不像幽冥余孽的阴寒,倒像…… 西域货箱里的虚无之力,只是更隐晦些。”
我刚要催动阳心之力探查,突然听见铺内传来惊呼声。茶灶旁,阿竹正捧着把刚摘的单丛茶,茶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卷曲,叶尖迅速焦黑如炭,原本饱满的芽头瞬间枯缩成屑。“怎么回事!” 阿竹的声音发颤,伸手去摸茶篓里的储备茶,指尖刚触到叶片,整篓茶叶便化作黄褐色的碎末,簌簌落在竹席上。
铺外的茶农们立刻围了上来,有人蹲下身抚摸焦枯的茶叶,脸色骤变:“这是触怒神明了!去年东头的茶园就是这样枯的!” 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有人跪倒在地,紧接着更多人纷纷跪拜,孩童的哭声混着祈祷声此起彼伏:“神明息怒!求保今年茶收啊!”
史珍香突然按住我的手臂,指向主梁的竹符:“张大哥你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泛着金光的竹符正迅速黯淡,淡金色泽像退潮般消退,符纹边缘开始卷曲发黑,原本流动的光芒变得滞涩,像被泥浆裹住的星火。阿竹急得直跺脚,伸手想去摸竹符,却被我一把拉住。
“不是神明发怒。” 我上前按住主梁,掌心阳心印泛起金光,“这是邪祟在吸食愿力。” 说着将阳气注入竹符,金色光流顺着符纹蔓延,周围的景象突然清晰起来:半个时辰前,茶灶的火苗还旺着,一缕肉眼难辨的灰影突然从地底窜出,顺着梁柱爬上竹符,化作无数细小的虫豸,它们啃食符纹的瞬间,金色愿力便化作灰雾被吸入虫腹,而茶篓里的茶叶正随着愿力流失逐渐枯萎。
“是虚无虫!” 我睁开眼,阳心之力在掌心凝聚成光镜,将虫豸的模样投射出来,“比西域的更隐蔽,专吸生阳与愿力。” 镜中的虫子形如细竹丝,通体翠绿,只有尾部拖着一缕极淡的灰雾,正是地脉中流动的虚无之力所化,与西域捕获的虫群相比,体型更纤细,颜色也与竹色融为一体。
“分头行动!” 我当机立断,指尖金光弹向竹符,“受义去查土壤,珍香追踪邪气源头,我来稳住竹符愿力!” 阳心之力顺着掌心涌入主梁,金色光流如蛛网般缠住竹符,将正在消退的愿力暂时锁住,竹符的黯淡速度明显减缓,但符纹仍在微微颤抖,像风中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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