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峰秋寒、魂寄双影……”我将这两个招式的名字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间碾过去的一样,带着一种被嚼碎了又咽下去的痛感,那些字在舌尖上留下了一道又苦又涩的痕迹,“你对秋派的觊觎早已由来已久,只是秋派的淡泊名利、低调处世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秋派弟子的灵魂之中。即便是你邪魔,也一直没有找到秋派的任何破绽,直到这一世,孤影的出现给了邪魔绝佳的机会。虽然现在的你们已经合为一体,但是曾经的邪魔却不知道,想要寻找这样一个秋派弟子用了多久。那寻找的时间也许比我能想象到的任何长度都要长,长到足以让一个执念变成深入骨髓的一部分。”
我停了一息,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团,那雾团在我面前浮了一瞬就被风撕碎了,像是一朵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被扯散的花。然后我继续说下去,每个字都尽量说得平稳,但每个字的边缘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抖,像是刀锋上细细的颤音,肉眼看不见,却能割伤说话的人自己:“能够轻易地复刻、破解秋派武学,虽然的确离不开你在一次又一次的苏醒中不断地研究、推演,但是几乎从未亲自与秋派人交手的你,根本无法从根本上了解秋派武学的本质,离不开秋派特有的气力运行方式的本质。因此,一直以来秋派的武学都从未外传。没有本质层面的学习,一切模仿都只能停留在模仿的层面,永远是模仿的层面,就像一堆看起来厚重如墙壁一般的空箱,一旦面对真正的秋派武学,一击即破。”
雪越下越密了,细小的雪粒打在衣襟上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遍一遍地敲着玉磬,磬声在雪幕里被滤得又清又远。那声音很细很碎,却在这寂静的山巅上被放得很大,大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心底上。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我们之间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一般,连风都绕开了这个小小的圈子。那些雪粒在落到我们之间的时候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轨迹忽然偏转,擦着那个看不见的边界滑到一边去,落到我们身侧更远的雪地上。
“然而,直到曾经的你与孤影完成融合之后,那独特的气力运行方式才终于让你看到了一切的根基。因此,不论哪一种秋派武学,你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彻底复刻,并找到最完美的反制手段。因此,一直以来你能够对付我的最强手段,都是这些成功破解的秋派武学。然而其他力量,不论是仇怨剑还是刃之圣魂,你对它们完全无能为力。即便是那三卷章法,因为你魔魂本质的原因,能够复制的就只有《亡灵卷》,但也仅仅是复制,同样无法破解。”
说到这里,我反而垂下了手中的刃之圣魂。剑尖缓缓地落下去,直到轻轻触及脚下的厚雪。雪层极厚,剑尖没入其中,只留下一小截剑身还露在外面,雪在剑锋两侧静静地挤压着,只是被慢慢地推开了,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如同羽毛落在绒布上的声响。这个动作在对战的规矩里是大忌,永远不能让剑尖入地,剑是所有剑客的第二条生命,剑尖入地是对这条生命的轻视,因为仅仅一个将剑从地面拔出的瞬间就可能让你已经被对手逼入绝境。可我已经不在乎了。我把剑尖又往下沉了一分,让它在更深的雪层里停住,剑柄上传来雪层深处那种紧密而沉重的阻力。
“说实话,对于你能在区区第三境就可以自创那三卷章法,的确令我感到异常惊讶,甚至说是惊诧也不为过。因为当时我已经尽量按照印象中的你,强化成为我未来终将面对的敌人,但是我依旧低估了你的惊才绝艳。要知道,即便是师父的掌门之位,都是因为对悬峰秋寒做出了更为深奥的解读才有了继任的资格。以他老人家的通天修为都没能做到的事情,竟然被弱小的你做到了。这份天资,已经让我感受到了足够的威胁,这更进一步坚定了我只面对你自己的想法。甚至于,仅仅是《亡灵卷》,就让我为它的威力再次深深震撼。因为我是结合魔魂,连《凡尘卷》中所拥有的部分感化之力都无法染指,更不用说那以感化为主的《圣天卷》了。然而这并不妨碍我从《亡灵卷》中窥见它们的惊天伟力。没错,放在一般的情境之下,这三卷掌法最多是深奥难明而已,但是如果放在了对应的特殊情况中,这无疑是足以决定甚至扭转战局的绝对力量!所以,我在那时才真正意识到,这一世的永族人,我对他可怕程度的认知,还远远不够!”
此时,我竟然在孤影的眼中看到一丝恐惧,那隐藏在邪魔桀骜不驯的疯狂眼眸深处的一丝来自灵魂底层的恐惧。那恐惧很细,很淡,像是深潭底部一道不起眼的暗流,但它确确实实地在那里,在那些疯狂的表象之下无声地流动着。它藏得很好,藏了这么久,却在这几句话的工夫里自己浮了上来,从瞳孔最深的地方慢慢地渗出来,像是一滴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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