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我伸出的手并未收回,反而将并拢的食指与中指,更近地移向那发光线条上最为明亮的一个节点。那里显然是几条能量细流的设计交汇处,光芒不仅极为明亮,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缓缓旋转的凝聚态,仿佛一个小小的能量涡旋。“如此一来,”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清晰回荡,带着一种推开迷雾后的明朗,“凌枫面临的难题,就有了破解的可能。他不必再试图一口气点燃整个相对完整的、仅留有关键断点的庞大阵图。相反,他可以分批次、分阶段地进行激活。”我的目光再次转向凌枫,与他那双正在慢慢亮起的眼睛对视,“每一次,他只激活并点亮一部分符文——比如,从相对简单、消耗较小的边缘部分开始。点亮它们,然后立刻停下来,不再强行推进,而是专注于恢复自身损耗的灵魂之力。”我用手在虚空划出几个不连续的区块,示意那种分割,“只要在他调息恢复期间,上一次点亮的符文,依靠我刻痕中的‘滞留’特性,还没有出现熄灭或失去力量的迹象,还保留着足够的光芒和能量基础,”我的手指模拟着能量再次注入的动作,点向那虚拟的、尚有光芒流转的区块,“那么当他恢复一部分力量,再次注入时,就可以从这些尚有‘力量’和‘基础’的符文上继续推进,如同火炬传递火种,一棒接一棒。而不必每次都从完全冰凉的‘线条’状态从头开始,重复消耗那些巨大无比的、用于‘第一次点燃’的能量。”我的语气带着一种引导式的耐心,“这样,理论上,只要他的恢复节奏与我刻痕的‘滞留’时间能够大致匹配,只要他不急于求成导致再次透支,他最终就能以这种‘接力’的方式,一程一程地、稳妥地向前推进,直到点亮整个阵图的所有符文,完成感知任务。同时,他自身的灵魂之力消耗,也能被切割成许多个较小的、可承受的部分,总体风险便被控制在了可接受的范围内。”我最后总结道:“这不是依靠蛮力硬撼,而是利用特性,进行有缓冲、有策略的拆解。我们缺的从来不是彻底点亮它的总力量,而是缺少一个能让这力量分次生效的‘缓冲垫’。”
我的解释力求清晰完整,将前置的暗中准备、面临的客观困难、解决方法的思路来源以及其中蕴含的大致原理,一层层剥开,平铺在他们面前。一时间,大厅内陷入了更深的安静,仿佛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能够听见。只有那些被点亮的符文,不知疲倦地散发着稳定而微弱的白色光辉,这光芒并不耀眼,却幽幽地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正在剧烈思考的脸庞。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唯有能量在符文线条中缓慢流淌所带来的、那种极轻微、仿佛蜂鸣又似流水般的嗡鸣声,在寂静中被放大,成为唯一的背景音。叶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中带着恍然与一丝后知后觉的佩服;孤云眼中的光芒彻底亮了起来,那是疑惑解开、思路贯通的明澈,她看着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深层次的探究;墨晶虽未发言,但一直紧抿的嘴角也松弛了些许。
凌枫的目光,则长久地、近乎贪婪地低垂着,凝视着地面上那些稳定发光、未曾因他自己先前力竭中断而变得黯淡熄灭、反而顽强持守着“光亮”的符文。他眼中的疲惫、挫败和那抹隐约的、对自己能力不足的焦虑,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那里有惊讶,惊讶于我竟在众人未曾察觉时,默默完成了如此精妙而周详的底层设计;有释然,如同在黑暗漫长的隧道尽头终于瞥见了确切的微光,明白了自己并非在做无望的徒劳消耗,道路虽依然艰难,但至少有了清晰的、可行的台阶;也有对我如此细致周密、甚至算得上“处心积虑”安排的深深感触,那感触沉甸甸地堵在他的胸口,混合着一种被托付重任的沉重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让他一时心潮起伏,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最终只是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再睁开时,眸子里已重新汇聚起平素那种坚毅与沉静,只是深处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对前路的审慎。他不再多说,依言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随之明显起伏,开始更加专注、同时也更加“耐心”地按照他一直以来修习至今的功法,引导体内那几乎枯竭、仅剩涓涓细流般的灵魂之力,尝试沿着特定的脉络运行,调息,恢复。他知道,感知符文阵奥秘的任务远未结束,点亮所有符文仅仅是叩开大门的第一步,但至少,眼前的道路已然从一片漆黑与陡峭的绝壁,变成了一条虽有起伏却清晰可辨、设有歇脚处的山径。
“你也不必急于求成。”就在凌枫刚刚进入状态不久,我敏锐地感知到他体内那原本平缓启动的力量流转,陡然有加速、意图尽快填满几近干涸的灵魂之力的趋势。显然,他虽然理解了方法,但潜意识的焦虑和对尽快完成任务的渴望,依然在影响他的节奏。我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平和而稳定,带着明确的劝阻与引导意味。我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那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以及额角再次悄然渗出的、比之前细密得多的汗珠,在符文微光下闪着晶亮的光。“从邪魔遁入空间囚笼,到我们一路追寻至此尝试打开大门。这中间已过去了不算短的时间。”我的语气没有什么大的起伏,更像是在冷静地复述一个我们早已讨论过、但需要时刻铭记的事实,“以它展现出的诡异能力,以及我们目前对那远古‘空间囚笼’部分特性的推测,几乎可以确定,囚笼本身的核心控制权,此刻大概率已被邪魔成功夺取或至少深度渗透。这一具为远古空间灵魂准备的、堪称奇迹的‘全新身躯’,在邪魔的认知与计划里,恐怕早已成为无法更改、志在必得的既定未来。”我略微停顿,目光扫过石室中每一个同伴的脸,他们的神情都因为这个话题而自然而然地绷紧,空气似乎又凝重了几分,“虽然,我们至今依旧无法确切得知,那撰写于古老约定之中,对我们的命运定义究竟只是将未来推向下一个千万年的应劫之人,还是将灾难就此终结在我们手中命定之人……”我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要甩开这无解的天问,“但是,不论那最终的答案指向哪一种,至少在邪魔‘当前这一世’的谋划里,它费尽心力夺取的这个‘空间囚笼’,不论对于外界、对于我们还是对于已经觊觎了它无尽月的邪魔自身而言,暂时无法直接展现出其完整的、符合它最初预期的应有价值。是的,空间囚笼确实已经落入了它的掌控,成了它的‘囊中之物’,”我的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些微嘲弄的浅淡弧度,“然而更加讽刺的是,根据我们之前的观察与情报,它自己却也因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先祖们神乎其技的手段、或是因为关乎到它这个谋划许久的庞大计划的应有步骤,依旧被牢牢困于这空间囚笼之中,难以轻易脱身,至少……短期内应是如此。”我的目光最后落回凌枫身上,“所以,凌枫,我们现在最不缺少的,恰恰就是时间。至少,在它可能破笼而出、或者发生其他未知变化之前,我们拥有相对充裕、可以从容布置和探索的时间。你不必,也不该用透支未来的方式,去争抢这原本对我们来说绰绰有余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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